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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55 秋去

小说:

觊觎寡嫂

作者:

厚土

分类:

现代言情

但玉微瑕绝无可能任自己就这样在淤泥中挣扎——她的丈夫昏迷不醒,她的女儿尚且年幼。

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必须振作。

玉微瑕哭了许久,妆面已花,发髻微散,眼尾晕开一片残红。她在窒息中挺直脊背,如松如竹。

她端出女主人的仪态,抬起手,请府医们起身。无论心中奔涌着多少惊涛骇浪,明面上,都要归于平静。

她用了全副心神,才堪堪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她央求:“无论什么结果,还请各位尽全力救治他。”

声音不高,字字分明。

堂下鸦雀无声。

府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不敢应。

他们也应不了。

天命难违,人力又怎可轻易逆转?

玉微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掠过。

她读懂了。

一瞬之间,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

她明白了——丈夫的生与死,自有他的归处。她所能做的,唯有沉默地等待,等待家破人亡,等待支离破碎,等待生离死别。

徒劳地等待着。

等待命运压上她的肩头,将她一寸寸碾碎。

然后,这份情意,会随着逝者,成为追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她再追思此情、此人——可追思何用?

她不要追忆。

她只要现在!

空气凝滞如一潭死水,玉微瑕身陷其中,却不想就此认输。她还想再试一试——万一,苍天垂怜呢?

她屈膝,跪了下去。那身影纤细而执拗,像一根脆弱的蒲草,风中摇曳,却也坚韧得不肯折断。

府医们大惊失色,他们齐齐跪下,额头几乎贴在地上,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少夫人,怎可如此——”

玉微瑕没有说话,她只是跪着,脊背笔直,目光虚无。她盯着半空中的某一个点,怔怔出神。

无泪,无生,无死,亦无光。

好似被撕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她,在心中撕心裂肺,拼命地叫嚣。她在愤懑中放纵,在绝望中失态,像个疯子,疯狂地指责着所有旁观她丈夫的离去却无能为力的人。

理智在外裹住了她。

这一个她,忍着即将来临的极致悲伤,在剧烈的疼痛中,轻轻闭上了双眼。她会如同这世间的所有人一样,接纳这份心伤与别离,再独自舔舐伤口。

“真的不能救他么……”玉微瑕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飘渺无踪,带着力竭的虚弱,“哪怕,一线生机呢……”

一线生机。

玉微瑕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差点放弃的时候,终于听见一位府医说:“少夫人,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我等医术浅薄,救不得长公子。”

“但天下神医者,如过江之鲫。”府医道,“若说这世间,一定有一个人能救长公子,那必然是,中州山上被尊为活佛的,了觉大师。”

“但……”府医在玉微瑕希冀的眼眸下,垂了眉眼,低声告知,“了觉大师已经发下弘誓大愿,此生编纂佛经,再不下山。”

“轰隆。”

六月的一声惊雷,应景地响起,好似在嘲笑玉微瑕的求不得——了觉大师都不会下山,又岂会来到青玉城?

求而不得,为之奈何?

玉微瑕恨自己,连这最后的希望,都如流沙般逝去,握也握不住。

她闭上了眼。

旋即又睁开,眼中写满了决绝。

“我会赶往中州,去拜见了觉大师。哪怕三跪九叩,素衣脱簪,我也要将他请到青玉城来。”

她偏过头,望了眼昏迷不醒的祁寅川,如是说。

-

六月二十夜里,玉微瑕安置好了祁寅川父女俩,就让车夫套车出发。车夫交替,马车日夜兼程,在六月二十五日辰时抵达齐国公府。

今日是休沐日,夫妻二人正在用早膳。巧的是,祁珩川也在。只是,不知怎的,他用膳时,颇有些食不知味。夏氏说的,他也没听清。

“珩儿?”夏氏挑眉,又唤了一遍,“三月前,你从琼湖回来,便有些神不思属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母亲,我无事。”

祁珩川冷淡道。

“那就好。”夏氏笑言,“前日我进宫见你姨母,你姨母话里的意思是,皇室要将夏公主下嫁——你与公主的婚事,也是时候了。这国公府,也应当添一添喜气。”

谁知,祁珩川却沉下脸,偏过头去,语气疏冷:“母亲,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容后再议。”

夏氏还想多言,就在此时,庭院传来一阵杂乱的吵嚷声——

“玉少夫人,不可擅闯啊,还未曾通传夫人与国公爷呢。”

是玉微瑕。

马车才刚在正门处停下,玉微瑕来不及等门房的通禀,也顾不得仆婢们的阻拦,就一路闯进了正院。

旁若无人。

也孤勇。

玉微瑕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知道凭借自己的身份,不一定能让了觉大师下山,所以她来到了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如此显赫的门第,总能让了觉大师下山了吧?

她冲进正堂,泪光涟涟,跪求着:“儿媳玉氏,恳请父亲母亲,救救我夫君的性命。”

明白前因后果,桌上的一家三口,神情凝住。

许久,夏氏的声音徘徊于玉微瑕的头顶:“……让世子陪你去中州山,请一请了觉大师。”

玉微瑕急忙起身,仓促间,瞥到了夏氏的神色,晦涩难辨,复杂难懂。

……她爱这个儿子吗?

……或者恨这个儿子?

玉微瑕不清楚。

中州山脚。

跑上山的小厮无功而返,气喘吁吁地说:“我们见了小沙弥们,他们说,了觉大师在后寺,寺门紧闭,无人能开。”

听闻噩耗,玉微瑕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幸而祁珩川抓住了她的衣袖。

玉微瑕好似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对着祁珩川跪下,额头撞在青砖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多时便沁出了乌青:“世子……世子,我求你,我求你帮帮我,我求你救救他……”

她语无伦次,声声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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