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前方引路,风火轮拖出两道赤红的尾焰。杨戬揽着饕餮紧随其后,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许,时不时侧头看一眼怀中少年的状态。
饕餮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目光却一直追着下方掠过的地貌。那些被风沙侵蚀的丘陵、干涸的河床、裸露的岩层……在他眼中飞快地向后退去,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曾在很久以前以另一种方式俯瞰过这片土地。
“戬戬,”他忽然开口,“我觉得好像来过这里。”
杨戬垂下眼看他:“怎么觉得?”
“说不上来,就是……风的味道,还有地上那些裂缝的走向,看着不陌生。”饕餮皱了皱鼻子,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可能是做梦梦到过吧。”
杨戬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夜里风凉,靠紧些。”
饕餮“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转了转。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很快被熟悉的体温包裹住,散去了大半。他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认错了地貌。
哪吒在一处断崖前停了下来,风火轮悬停半空。杨戬带着饕餮落在他身侧,三人同时望向断崖下方。
那是一片被山体环绕的洼地,洼地中央有一汪水潭,水面呈暗绿色,平静无波。水潭四周的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排列方式与古城废墟中那些被风沙磨蚀的兽纹如出一辙。
哪吒收轮落地,蹲在潭边探出手:“凉的,下面有东西在动。”
杨戬没有急着靠近水潭。他先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符文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潭水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凹陷的形状像一枚被剖开的卵,边缘的岩石比其他地方新,像是最近才被人撬开过。
“有人来过这里,”他说,“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饕餮也望向那处凹陷,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石槽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蓦地涌上一阵奇异的感觉——沉闷的、下坠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又好似正在从体内向外拉扯。
他不自觉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杨戬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到少年的异常。他转过身来蹲下,掌心覆上饕餮按在胸口的手背:“厌厌,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饕餮皱眉,自己也不太确定,“就是那个地方,空空的,看着它我心里发慌,好像被什么剜了一下。”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试图把那种感觉描述清楚:“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以前在我这儿,后来被人拿走了,剩下一块缺口。本来我一直没发现,可刚才看到那个地方,缺口忽然自己疼了一下。”
杨戬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少年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才开口问:“现在还疼吗?”
饕餮感受了一下,摇头:“不疼了,刚才就那一下,现在没了。”
杨戬没有立刻起身,保持着蹲在少年面前的姿势,另一只手拂过他被风吹散的发丝,指尖在耳廓边缘停了片刻。
“可能是残留的禁制在扰动你的灵力。你刚恢复不久,身体对这类气息敏感些。”
他说得轻巧,仿佛真就只是禁制扰动这般简单。哪吒在几步之外瞥了一眼二人,什么也没说,目光重新落在水潭。
饕餮被杨戬那几下安抚得妥帖,方才胸口那一阵抽痛已经彻底散了。他拉着杨戬的手,又忍不住看了那处石槽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让他心里存了一个小小的疙瘩。
杨戬直起身,手从他腕间滑下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指,不紧不松地握着。饕餮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触碰,没有多想,乖乖由他牵着,注意力转向别处。
哪吒在水潭边研究了一会儿符文:“暗脉到这儿就断了,潭边那条灵力流被人截过,分了两条岔出去。”
“一条往北,”他朝北方抬了抬下巴,“另一条往西。”
“我觉得北边那条路更近。”饕餮举手。
“为什么?”
“说不上来,”少年努力辨认着,“就是觉得往那边走,心里那个缺口会舒服一些。”
杨戬看着他,没有立刻做决定。
哪吒在旁把两条岔路的方位又确认了一边,最后开口说:“先往北吧,西边那条线太长了,真追过去十天半个月未必有结果。北边若是短线,先探清楚再说。”
杨戬这才点头。他牵着饕餮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在踏云而起之前,弯腰把少年有些松散的披风系带又系紧了些。
“走吧。”
三人重新升入夜空中。北方的风比傍晚更冷,杨戬将饕餮揽到身侧,披风下摆将他罩住大半。少年乖顺地缩在他身边,睫毛微微颤动。
哪吒在前面飞了一段,回头瞥见杨戬那副将人裹得严丝合缝的架势,挑了挑眉,到底没出声。
他们往北走了两日。
地势从戈壁渐渐过渡为高山,走势曲折,如同被什么巨力在地面上拧过,形成一道道狭长的谷地和皱褶,暗脉的灵力残留到了这一带变得稀薄散乱。
哪吒从风火轮上跳下来,用手抹了抹岩面残存的灰烬:“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火灭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而且——”他拈起一点灰烬凑到鼻端嗅闻,“带灵力。”
杨戬也落了地,目光沿着谷地的走势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左前方一处被灌木半遮的洞口。洞口约莫一丈见方,边缘的岩石有新鲜的断裂痕迹。
“那边有东西。”
三人朝洞口走去。饕餮走在杨戬身侧,越靠近洞口,心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就越清晰。
他在洞口前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里面:“在里头。”
哪吒已经头一个钻进去了,混天绫从他臂间滑出一截,悬在前方,替他照亮洞口狭窄的通道。杨戬跟在后面,一手牵着饕餮,另一只手随时准备出刀。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二十步便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有一道缝隙,天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洞中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光柱照着的是一处石台,台面被凿得平整,四周散落着几块碎石。
哪吒仔细看了看那断口:“新的,不超过三天。”
杨戬走到石台前,俯身查看断口的纹路。他看得认真,指尖悬在碎石上方半寸,没有直接触碰。片刻后,他直起身,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眉峰微微压着。
“封印的位置、石台的规格、阵法的排布方式,跟前两处属于同一套体系。”杨戬说,“这里比水潭那个更早地破开,时间差大约在两天左右。”
“那就是说有人沿着这条线一路破过来,每破一个地方就拿走一样东西。”哪吒拍了拍手上的灰,“前两个都是空的,这里也是空的。咱们追了这么久,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饕餮在洞口边缘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把目光从石台上移开,转向岩洞深处那片没有被光照到的阴影中。
“那边有东西,焦焦的。”
哪吒和杨戬同时看向他。
杨戬向那片阴影走了几步,饕餮跟在他后面。走进暗处后,杨戬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一片不太起眼的暗色痕迹上。
那痕迹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些,边缘呈不规则的喷溅状,已经干透了,但还不算完全陈旧。
“血。”杨戬判断。
哪吒“哟”了一声,也凑过来。他蹲在另一边,伸出手指在血迹边缘摸了摸。
“干了,但还没发黑,大概是昨天到今天的。而且——”他低头嗅嗅指尖,“不是普通野兽的血,带戾气。”
饕餮也蹲下来,看着那片血迹,又在血迹旁边看到了别的东西——几根被扯断的深色毛缕,缠在一块断裂的岩石棱角上。他伸手去够,杨戬先他一步,把那几根毛缕拈了起来。
“是穷奇的。”
杨戬看过穷奇留在天庭的样本,二者可以对应得上。加上这个气味——焦的、带火灼感,和哪吒判断一致,来源正是逃脱的四凶之一。
“他受了伤,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然后又走了。”杨戬站起身,目光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踪过去,“走得很急,伤口的血没来得及完全止住就离开了。”
哪吒站起来,风火轮已经从脚下浮起半寸:“那还等什么?顺着血迹追,他受了伤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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