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庙门外的雾气还没散尽,一队衙役就冲了进来。
小丽儿昨夜偷跑出家,周白得知消息后急了眼。
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他连夜递了状子。
于是,何渡一和小丽儿刚出庙门,便被堵了个正着。
公堂之上,县令听泽文正襟危坐,惊堂木往案上一拍,沉闷的声响压住了堂下窃窃私语。
堂外挤满了人。蔡婆、王婆、虎子、还有半条街的街坊,乌压压一片。
周白端坐在最前排,身后站着几个管事。
他轻轻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不紧不慢,像在听一出好戏的开场锣鼓。
旁边的管事凑过来,低声道:“老爷,都打点好了。”
周白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小丽儿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像是在看一匹品相不错的马驹。
皮相不错,剥了皮可做美人灯。
头骨,可雕成掌中盏。
至于内丹……自然是要上交给主子的。
之后死了,就说这丫头不知廉耻,染上药瘾,故意勾引主子,被乱棍打死。
一个丫鬟的命,值几个钱?
“不知天高地厚。”他低声自语。
他是有底气的。
听泽文虽是他昔日同窗,银钱也喂得饱饱的,但他并不属于听家本家,只是沾了姓氏的光。狐假虎威罢了。
真正在给他背后撑腰的,是金家。
金家要的人,谁敢不给?
若不是看这丫头天资卓绝、仙测有望,他周白又何必费这周折,非要用“丫鬟”的名头把人诓过来?
案件开审。
听泽文高坐,面前摊着份文书。是郑注签字画押的“自愿送女为婢契”,白纸黑字,红印鲜亮。
他先开口:“郑注,这送女为婢的契约,可是你亲笔所签?”
郑注连连磕头:“是、是小民亲笔。大人,小民也是没法子啊,周家心善……小丽儿去了吃穿不愁,比跟着我们受苦强啊!”
听泽文又转向小丽儿:“小丽儿,你爹说送你去周家是为你好,你可认?”
小丽儿抬起头:“不认。他没有问过我。他收了钱,就把我卖了。”
“我身上的伤爹打的。因为我不肯去周家。”
郑注急忙辩解:“大人,小孩子不听话,管教两下,哪个当爹的不打孩子?那伤也就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而且当时她是答应的!现在又来返了悔!这契书她可是按了手印的!”
小丽儿:“放屁!那根本不是的我的手印,也不是我的字!!”
周白轻笑一声,转开了话题:“小丽儿,你爹签了契,收了银子,这事儿已经定了。你闹这一场,无非是不服气。可你想过没有。你闹完了,还能去哪儿?你跟何老板签得契约比我们晚,父母又不知道。本来就没啥作用的”
周白收回目光,看向听泽仁,微微欠身:“大人,周家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跑了出去,我们不怪她。只要她愿意回去,之前的约定照旧,三年期满,她自可离开。周家绝不亏待她。”
他说得滴水不漏。不像是在抢人,而是在善后。
见堂上无人接话,周白语气更缓了几分:“再不济,我愿另立新约。只需小丽儿帮我家度过这两个月的忙期,之后她可照常参加仙测。如若能考上,我周家愿放人,并且承担求学的费用。如若不行,在我家帮忙制药,也是个好差事啊。”
他说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堂上一片安静。
虎子张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在他心里,周老板已然是个大善人。
何渡一站在她身后,垂着眼,面无表情。
仔细看着那个文书。
笔迹模仿得拙劣,墨色新旧不一,落款的红手印还晕开了边。
就这种东西,也能当凭证?
真是……权势压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听泽仁本就懒得管周家这糊涂事,清了清嗓子,“此案……”
“有人来了。”何渡一开口,这是她本堂的第一句话。
而之后的话,自会有人来替她说。
外面响起了密密的脚步声。
先进来一男一女两个提灯小童,白衣素裳,眉眼清冷。
后进来两列带刀侍卫,银甲白袍,腰悬长刀。
在众人的簇拥下,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着墨蓝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白玉佩,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意。
听泽仁脚下一软,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躬身行礼,声音都在发抖:“见、见过听家三当家!”
听琢,听家三当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嗤笑一声,目光从那张谄媚的脸上掠过。
什么旁门杂派,认都不认识。
他径直走向门外那顶八抬大轿,亲自伸手,恭恭敬敬地掀开轿帘。
轿中走出一位老妇人。
宝蓝色绸衣,头戴珍珠冠,银发如雪,梳得一丝不苟。
众人皆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听卿尘!
盎洲八族听家的实际掌权人,话事人。
三百年前,听颂歌以身殉道,九州志上有名。听家从此在仙门中有了超然的地位。而听卿尘,就是如今听家最年长、最有权势的那一位。
这个名字,在场每一个人都听过,却极少有人亲眼见过。
此刻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小小的公堂。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
听泽仁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听琢恭敬地搀着听卿尘,一步一步,走上公堂。
何渡一也跟着惊了。
这比自己封神的时候排场都大。
听卿尘路过她身边时,翻了个白眼。
公堂之上,风云骤变。
听老太太端坐公堂:“今日采风,路过乡里。也是凑个热闹。”
她斜撇了何渡一下,示意:“给这小孩看个座。”
在站着的众人中,三百岁的小孩何渡一,被九十八岁的老人赏了个座。
何渡一也不客气,“出溜”一下坐下了。
听琢却没有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株干枯的草药,根茎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泥土。
“周老板,”听琢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让堂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您家的药材,出了些问题。食用常有迷幻之意。”
周白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辩解。听琢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半年前,周家丢了两个丫鬟。”听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旧账,“父母来讨要说法,被您的人打断了腿。家中剩下一位祖母,拖着残病的身子,跪在听家门口告了仙状。我家老太太心善,让我留个意。”
堂上一片死寂。
周白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不,已经把人找到了。”听琢使了个眼色。
一个属下端着白瓷杯走上前来。那杯子不大,通体莹白,釉色温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可仔细看去,那白色不是瓷釉的光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腻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白。
听琢伸手,轻轻敲了敲杯沿。
瓷杯发出一声脆响。
“不知周老板将人用骨粉制瓷,夜里可曾做过噩梦?”听琢的声音很轻。
周白的脸彻底白了。
堂上有人开始发抖。蔡婆子捂住了嘴。
听琢没有停。
他侧身,朝门口点了点头。
三个小童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木盒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镇封的符文。
小童走到堂中央,跪下来,将木盒一字排开。
听琢亲手打开第一个。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甜香弥漫开来,甜得让人想吐。
盒中躺着一颗圆润的丹丸,通体赤红,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像是活的,还在微微搏动。
“人丹。”听琢平静地说,像在念一味药材的名字,
“以少女精血凝练,服之可短时提升修为。周老板珍藏。”
他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躺着两颗,一大一小,颜色更深,几乎成了紫黑。
“这两颗,火候更足。周老板的技艺,倒是精进得快。”
他打开第三个木盒。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底部一层暗红色的粉末,像是碾碎了的骨灰。
“这一颗还没来得及成丹。”听琢看了一眼周白,“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堂上终于有人吐了。一个衙役捂着嘴弯腰干呕。
听卿尘开口道:“拿下吧。”
周白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脸上血色褪净。他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听琢没有看他,语气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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