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穆,见了叶大人,可莫要像在家那般,乱说疯话。”
下了马车,秦子熙将路上再三叮嘱过的话,又复述一遍。
“都说是玩笑话……知道了知道了。”见秦子熙微笑看他,秦子穆赶忙改口。
他实际年龄比子熙大的多,却处处受制于他。
难不成,兄弟之间真有血脉压制?
秦子穆心中郁闷。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年。怎料前几日,竟出现了时光倒流的怪象。
起初只当是错觉,直到在梦中会周公的他,突回当日清晨,那个子熙嫌屋中闷燥,带他去院内水潭边念书的清晨。
模糊的意识和清醒的大脑产生了无法协调的矛盾,他在半梦半醒中直直掉下水潭。
回溯出现的次数、时间并无规律,甚至能称得上是随心所欲。
接连几次因突然回溯摔倒受伤,秦子穆幡然醒悟:当下做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化作射向自己的子弹。
以防万一,他变得处处谨慎,几乎日日都在房中窝着。
最先注意到他变化的,是子熙。面对兄长的盘问,秦子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全盘托出。
听着实在过于离奇,秦子熙皱眉思考许久,决定将此事告知父母。
以父母较真的性子,若是知晓此事,他绝不会有半分好日子过。
秦子穆打着哈哈搪塞过去,哄骗兄长说的都是戏言。
劝是劝住了,但子熙显然不信。
提前得了令的管家领着二人穿过回廊,朝着西厢房走去。
清和将至,风不再料峭,吹得满院枝叶簌簌作响。海棠玉兰争奇斗艳,一个满枝粉嫩胭脂色,一个束素亭亭美若仙,嫩柳垂丝抚墙头,绿槐冒芽展新绿,欣欣向荣一片。
偌大叶府无喧哗人声,往来仆婢皆敛声慢行,只留风过花木的轻响。
秦子穆仗着自己年龄小,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暗叹叶府果真是世家大族,无论亭台摆设,还是花木排布,处处都透着考究。
管家请二人在门前先候着,自己躬身入内通禀。
不消片刻,门开了,来人却是叶明逸本人。
见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人,叶明逸先是惊讶,随后对秦家那两位“大忙人”生出几分气急反笑的无奈。
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身边也没个随行照看的小厮,亏那俩人能放心。
秦子熙规规矩矩朝叶明逸行礼,举止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晚辈见过叶大人。家父于官场中多受您照拂,实在感激不尽。”
小的那个看了几眼,也照猫画虎,拱手做辑。
知礼懂事,比他们那个傻爹强百倍。
叶明逸未将此当作是孩童的胡闹,反而同样回礼,请兄弟二人入座。
简单介绍后,叶明逸问:“我听你爹娘提过,你幼时体弱多病,在乡下宅子调养多年,如今回府可还适应?”
秦子熙道:“家中有父母照顾、兄弟相伴,远比在乡下舒服安逸。”
滴水不漏的回答。
叶明逸微微点头,年纪不大,但说话清晰有条理,是个聪慧孩子,有些话直说也无妨。
“容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父亲因此受皇上赏识,从县令擢升大理寺,出尽风头。那些暗处的老鼠心里都憋着股火呐,官官相护,纠葛重重,义学,你是去不了了。”
“所以晚辈特来拜访。”秦子熙垂着眼眸,语气是不符年龄的冷静,“叶大人您官高位重,叶府根基深厚,有您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动手。”
叶明逸越发欣赏眼前的少年,他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跟秦家人心平气和的说话,直到见了秦子熙。
两个倔种还能养出这种灵珠,怪不得夫妻俩多年不晋升,合着运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你有何志向?”
秦子熙不假思索,道:“同父母一样,入官场,辩忠奸,恤百姓,济苍生。”
“这般雄心壮志,多少人有过,却又有几个能记得初心?”
“说来容易,行来艰难。可若是连心中所想都不敢直言,便是未行先怯,那才是真真的懦夫。”
秦子穆听得出神,看着叶明逸满意的微笑,他有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要知秦子熙平日读书写字,都是他在一旁盯着督促。
虽然只是在那坐着,但也算是发挥了作用,小螺帽也是机器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呐。
叶明逸将目光移到傻乐的秦子穆身上,笑道:“你呢?也同你兄长一样?”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长子不像父母,幼子不好说,但万一也不像呢?
“我,我想学武。”秦子穆乐呵呵的,“哥哥体弱,得有个武将协助。”
除此之外,他有自己的私心:在原本的世界刷题上学,当个三好学生,到了异世界,怎么也该走走体育生路线。
脑子,再见。
需先认字考武童,叶明逸说,正巧,你们二人结伴也算有个照应。
秦子穆不禁感慨,果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在哪都一样。
脑子,回来。
将近正午,叶明逸留二人用饭,上课时间也敲定了下来。
秦子熙拽着秦子穆起身行礼,道:“多谢,叶……多谢,先生。”
低头行礼的秦子穆此刻却脸如菜色:又到回溯出现最频繁的时间段,他饿,他想吃饭啊!
*
感谢旬休,让叶宁晨有了整整两天的休息时间。
这为期两日的休息,她盼了许久,也早有安排。
她要去拜访伯母,项明珠。
至于为何——
上学这十几日,叶宁晨凭借午休回溯将叶府逛了个大概。
观察配合听闲话,她发现,在血缘上密不可分的一家人,实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叶凝兰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房中,对于维护家人关系毫不上心;伯父跟父亲,一个从武,一个从文,除却上朝觐见,平日几乎鲜有碰面;伯母与母亲似乎闺中便有过节,做了妯娌后,矛盾更是日渐加深。
啧啧啧,明明是一家人,却硬是达成了画关系图,每个人撑死只能连两条线的的状态。
实在不该。
于是,叶宁晨打算站出来,改变这冷漠的现状。
不求他人关系好,只愿自己人脉广。
用最通俗,最不绕弯的话来说,她想通过刷好感度来触发新剧情。
她想跟堂姐堂哥嬉戏打闹,期望午休的时候能有人顺路去看她。
而不是十二年如一日的上课,光跟书本打交道。
正巧,叶凝兰整理生辰礼,当中有一对宫里送来的双生钗。
物是好物,送的人却不讨喜。叶凝兰本打算将其卖掉,被叶宁晨拦了下来。
她想借祖母的名义,将这对双生钗送给母亲和伯母。
叶府众人对叶凝兰,是敬她,怕她,唯独不亲她。
叶宁晨年纪尚小,由她出面相送,伯母不易多虑,若有意回礼,多半也会经她转手。一来一往,关系自会升温。
对于叶宁晨这番借花献佛,叶凝兰无甚所谓,她让明蓝将钗子分别装好交于叶宁晨,任由她折腾。
母亲的那份,昨夜便送了。
得知是叶凝兰的意思,李怡十分讶异,她手执金钗,同叶明逸议论许久,猜测婆母有何用意。
听得叶宁晨怪尴尬的。
心情舒畅,就连天上暖阳都显得可爱起来。
叶宁晨抱着精致小匣,哼着小曲,跟明红往东房走去。
刚出西房,隔着轻舞柳丝,她瞧见管家领着两个小孩在廊下慢行。
虽只见侧脸,却不难看出二人容貌相近,是一对亲兄弟。
矮些的孩童活泼好动,拽着兄长,东瞧西望,一刻也不得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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