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陆续送走客,才算能正式喘口气。
馆内后院在殖民时期是艺术家们办沙龙的好去处,而今成了他们afterparty的游乐场。
香槟嘭的一声炸开,混着漫天的金色丝彩带。
波士顿今夜的星格外亮,风格外柔,整座摩登城市好像都在为她们鼓掌欢庆。
银耳羹落肚,梁迩意欢喜无忌饮起了酒。
威士忌是旁边百年老酒馆送过来的,还有方才览会没用尽的起泡酒,总归是仗着高兴什么都可来。
腰间的细带随着舞动飘扬,爵士乐落伴却让草地上的人跳起了探戈,一扭一摆的十足不伦不类,又带着女孩们独一份的娇俏。
“干杯!”
“Cheers!”
酒体在杯中摇啊摇,晃啊晃,映着今晚明亮的月色,又被一饮而尽。
Siaves抬腕看表,笑点一记已经喝的迷离昏醉的两个:“小姑娘似的,又不是什么大场面,有这么高兴?”
诚然,这种级别的策展只能算中上,Yuuki承接过东欧各大艺术馆的展览,梁迩意自小就见惯珍玉明宝,今天的展品虽也算得上名贵,但比起这两位实打实的矜贵小姐来说,还真不值得一道。
只是一个庆祝找到了志同道合者,一个庆祝初次靠自己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高兴啊!”Yuuki已经不满足用杯了,抱着威士忌不肯撒手,“现在不高兴等什么时候高兴,时间不等人啊!”
梁迩意也傻乎笑,在草坪上坐下,一只鞋子早就不知跑哪去了,人也暗暗沉沉摇头晃脑,接话:“谁说时间不等人,我等你啊!”
“你等我?你上哪等我?东京?”
“对啊!我到东京找你,得唔得啊?”
酒精已经让她们颠三倒四,糊里糊涂了。
桌面两大瓶威士忌落了肚,能不醉吗?
Siaves扶额喃笑,似在思索该怎么办才好。
“不回东京不可以吗?”梁迩意摘了朵花去挠Yuuki的膝盖,细声:“我觉得我们三个一定能在北美混得风生水起!”
不是以浅川小姐和梁家小姐的名头。
而是Yuuki和Vitera。
“我才不跟你这个小丫头合伙!”Yuuki拎着瓶喝完最后一口酒,接过那朵花插进瓶口,双手举起试图接承住月亮,却是与上半句截然不同的话,“北美太小,东欧,北美,南美,西欧,北欧,东亚,南亚,中亚…我们都要!”
“都要!”
“都要!”
酒瓶束着的花好像真的包裹住了空中一轮月。
只是花会枯萎,月会降落。
终其一场,不过是镜花水月。
Siaves微微笑着。
月色正好,她想起十八岁时的Yuuki,那个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恃才傲物也足够有魄力承担的女孩。
从Yuuki带着这位梁家小姐找她时,她就知道…
那个女孩认命了。
她的傲气被现实击垮,只够留下不甘心。
“Siaves!”Yuuki大喊,“干杯呀!喝醉了我叫你老公来接你!没事的!”
Siaves:“……”
梁迩意囫囵个被惊着:“老公?你结婚啦?”
她隐约记得Monica背调资料里没有这项啊。
“她不婚主义,她老公也是不婚主义。”Yuuki说,“两个臭味相投!”
Siaves:“……”
容不得这两个再闹下去了,捡了她们手机扔过去,撂声顺话:“打电话叫人来接你们,快点!我老公还在家等我呢!”
梁迩意手肘抵着膝盖,大半张脸埋了进去,下意识道:“我有人来接啊…”四顾环了一圈,没找着人,嘟嘟囔囔要打电话。
景观浅池旁,庭灯下,流水声清淋,风过轻轻吹落樱花,浅粉花瓣缀在树下端正挺阔肩膀处,又随着臂展间的动作徐徐往下,在水面掀起一小片涟漪,恰好晕染开月色,倒影着立于旁侧的朗清身形。
打火机的砂轮摩擦声在半暗间冒响,再是淡淡嗯声。
项目还是出了点小状况,索性只是要改一下数据,晚点他再核查一遍,他们生科系的任务就差不多结束了。
电话那头还在描述状况,语气急切。
手机贴在耳边,本该要专心一字不落听着的的易逾白忽地分了心,橙橘火光烁现,几丝心神在想着适时掐掉电话回去。
不然就小女孩那欢闹劲,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师兄?”那边没听见丁点儿声响,试唤了句。
掌心一震,通知栏赫然显示来电——「V」
“师兄,我们…”
“我还有事,e-mail联系。”
没讨着个理由就被挂了电话的师弟:“……”
换接。
下一刻,小女孩意醉心迷的蜜甜嗓渡了过来:“宝贝,来接你老公….啊不对…”
很快又改口纠正过来,声音更加甜糯:“老公,来接你家宝贝回家啦!”
樱花落了满地,浅池里的小金鱼凸圆了嘴巴咕噜咕噜冒泡。
他的世界,他的时间都被那一声“老公”定住。
呼吸心跳停滞了半分,身体里所有细胞好似被熔焰给燎着,反应知觉迟钝缓拍,偏那边还不管不顾的扇火,又再重复了好几遍,大有得不到回应就一遍遍喊的架势。
易逾白就这么行动懵迟地回了后院,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她每一句没头脑的话都像一根藤蔓往他心里钻。
Siaves见他来,扶着Yuuki说先走了。回身余光间,见着那个清俊的男人蹲身,吻住了心爱的女孩。
后院的花散出怡人芬香,五月的波士顿总算有了春的模样,廊灯下飞蛾撞翅的轻微声响扰不尽两颗心脏的剧动,月光倾洒晖色,亮堂出他那一颗卑劣的心。
易逾白想,怀里的姑娘喝醉了。
那声老公或许是受了别人的启发引诱,或是心潮突起的情不自禁。
总归这样的名头不会授冠予他。
她哥哥说过的,香港梁家不想与内地最高-检的“易”有更深一层牵绊。
易鸿钧从吴教授那里闻听风声,可是从未在电话里询问过他,可能觉得这是空穴来风,亦或是也清楚这段感情终会有尽头。
他们太过笃定,带着上位者的决绝与理智审视,泾渭分明的傲慢下留给了他们无需言明的余地。
但只要再迈前一步,两方都会跳出来,宣判这段感情的无疾而终。
多么仁慈,多么残忍。
“宝贝…”唇舌吮弄绞缠,吐息深重,带着卷舐走她一切的念头,易逾白温惜捧着那张桃花面,颌线绷紧,克制出声:“再叫一声。”
“什么?”
两支山崎35年的威士忌,梁迩意一个人也干/完大半瓶,后劲上来,脑子昏胀得厉害,身体烘热下想寻凉,不自觉将脸贴近他微凉的掌心,连眨眼都变得迟钝,眼里含着一汪清泉迷糊着。
望着他。
望着这个濒临在失控边缘的男人。
“你要谁…”易逾白气息紊乱,掌住她的后脑勺,抵额交颈间咬字深刻,“你要谁送你回家。”
他少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
因为这样的时候总是装着他看似平淡从容下不那么游刃有余的本真。
梁迩意凝着他,晚风都散不尽他们相对交融的热度,鼻尖眼角染上一层薄红,乖巧又断续答他的话:“小白…老公…回家。”
她也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勾住他的脖颈,捧出一颗真心。
人总是容易仗着迷离的醉意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保时捷驶离纽伯里街,上了朗费罗桥,在三十英里每小时的限速下最快回到东街一百二十四号,引擎歇停后,玄色车窗玻璃内正上演着一场极致尽兴的晚春。
不透玻璃滤掉大半外面停车场常亮的白光,却依然有一两缕溜进来的莹光影绰着。
一切都顺理成章,又猝不及防。
Yuuki给选的裙子的确是贴合梁迩意沙丘般的身体曲线的,荡领遮不住摆漾,白绸布料下依稀可见握掌抔捧间的骨节。
保时捷没有后排,易逾白扽住她纤细的胳膊制止,退手找回理智,挪开视线不敢再看她一眼,哑声:“宝贝,不可以。”
“为什么?”梁迩意调了下坐姿,牵着他的手放到心口处,眸眶水雾蒙蒙,落吻在他唇角,讲着自己的诉求,“我要…”
她被执着的冲动牵引着,咬紧下唇瞧着这个明明想却忍耐不动的男人,酒精浇灌下簇生的叛逆心理压不下来。
“乖,不要闹。”易逾白吻她掌心,作势要托抱起她,温声哄她,“没东西,不可以。”
她醉了。
他不能做让小女孩后悔的事。
梁迩意不管不顾的钳住他,要将自己揉进他怀里,好似这样做了才能抵消掉什么。眼泪润湿了肌肤,流过彼此颈项,偏嘴角又是往上提的。
易逾白能感觉到,她回Dover后,情绪一直起伏不定。
她该是和家人团聚的,可为何不那么开心。
他也拿不准该不该问,只是她哭的他心碎。
“梁迩意。”
一片静,颈窝处的呼吸温热,又逐渐平稳放轻下来,易逾白轻慢摘了她的耳坠,五指陷入梳理着乌发,拢抱进怀里,等她缓和过一阵。
梁迩意闷闷嗯声,身体仍旧留有余热,思绪依然混沌,匀了匀呼吸,倾身从miniKelly里摸了个东西出来,“是要给你的。”
小女孩两指夹着一张信封,封口处盖着美术博物馆的封缄印,易逾白猜该是什么纪念票据信纸一类。
“给我的?”他笑问,慢条斯理一点点开口。
全然打开后,内里是一张支票,一张一万美刀的支票。
款项填的是工资,是她这次策展的报酬。
“上交工资。”梁迩意半敛着眼,神经突兀击疼引得她皱紧眉头,说话断续发昏,“V…的…”
“是V的,Vitera的…”小女孩脸颊坨红,歪头搭脑掏心掏肺,强硬的就是要给他,嘟嘟囔囔着小话:“Oneandonlyfor…”
叫惯了小白的人一时想不起他的英文名,残存的微弱理智不足以让她太费脑,于是再喃语道:“Oneandonlyfor…小白!”
梁迩意什么可以有,什么都有,因为她是梁家唯一的小姐,这是「Liang」一姓赋予她的。
Vitera不是,她是父母的小女儿,这个名字带着亲人对她的希冀。
完完整整属于Vitera的东西不是很多,名字为一,这张写着「Vitera」支票也是其一。
比古玩金玉更为珍贵的其一。
半昏半暗间,易逾白脸上划过一丝怔瑟,唇角不自觉漶上弧度,抬手捏了下她烫热绯红的脸,像是在思索,后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用外套盖住她,折她的腰抱起,护住头,快步往电梯去。
梁迩意攀缘住他借力,喝了酒,又被吮吻夺走水源,而今口干舌燥的很,喃喃着要喝水。
电梯上行的重力变化让她感到不适,蹭灼的更没有分寸,搅的这一小空间热意节节攀升。
“宝贝。”易逾白将她抱的更高了些,另一掌捂住那双澄澈眼,眼底的细碎凝结成邃沉实质,“闭眼。”
“为什么?”
问是要问的,但也真的乖乖闭上了眼。
电梯门开,廊灯感应,光亮倏尔呈堂,混着耳热细密的啄吻声,呼吸缠绕在一块难舍难分,急躁凶狠,像是要对仗逼问出什么。
易逾白稳稳抱着她,试了好几次才顺利开了门。钥匙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又被用时跌落的外套掩住,三两下撂了她的鞋,再不复刚刚的镇静有序,舌尖不断往里探,掠尽她口腔为数不多的水源,舔过每一处软肉,不温柔甚至带着浓重的深切占有,据为己有之势。
“唔…”梁迩意推他,力道软绵起不到任何作用,被他那颗虎牙硌着,磨的疼了,淡淡血腥味很快弥漫,欲死不休劲头。
屋内没开灯,但窗外波士顿天际线的霓虹足够璀璨,在她最喜欢的那张卡西纳沙发上,裙摆凌卷至纤细腰间。
脊背的手掌带着安抚意味,自然触到那寸玉节骨沁出的密汗,唇舌从未分离丝毫,所有的呜咽嗔怪和满撑的震慑感觉都被堵住不溢分毫。
沵合折散,靡靡彩光成了白光乍现,朗费罗桥上的车流人影被眼泪模糊,一颗颗往下落。
大脑皮层对这一感觉早已有了条件反射,易逾白这具躯体里的所有细胞为此疯狂喧嚣叫闹,呐喊不停。
梁迩意扶着他的肩,脱了力气,指尖都透着疲累,费力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心口的热海要把她整个人给吞没掉,一呼一吸都乱了节拍,睫毛颤抖挂泪,耐不住了。
她终于捕着缝隙抽空说话,绵柔音嗓像落在花瓣上的初生蝴蝶,轻盈盈的,“肚子疼…”
她没说假,太里了。
“哪?”易逾白喉咙滚出沉哑颗粝的调,他食指指骨勾挽那绊着薄瘦肩骨的细带,另一掌去探寻真相,貌似不确定问着,点一处,“这?”
“还是这?”
梁迩意要被逼疯,骨缝里渗挤出的酥麻漫布全身,脚背如舞者般绷直,足尖是兴致愉悦的颤。
易逾白比她更容易适应黑暗环境,借着夜色瞧她,看她沉醉春风,又富弥散乱的模样,像游弋在远洋海的一尾美人鱼,只是被他捉着了。
“梁迩意。”他少在这个时候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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