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间往前,从天井漫下的光在这栋建筑里化形,当一双双眼停驻在红砖墙面上挂着的一幅幅画上时,观客的定然,长久不移的目光,一致垂眸温叹又回味落看的模样,无疑昭彰这场展的精彩与魅力。
今时的光照亮旧时的画,如被封存多年的葡萄酒,揭盖时的浓郁香气令人未饮心醉。
「LoveinFlux」、爱无定色。
鉴赏者也同样没有定数。
这场展在三天后撤下所有截挡,欢迎所有来客来观一场展,品一段情,道一段想,在世界top1的校园里。
「Grancel」在ins、YouTube、X等多个全球性社交平台上引起轩然大波,这位生于二战时的画家终于在新世纪的现在被更多的人看见。
而艺界业内,一名新锐策展人崭露头角,「Vitera」这个名字成了杂志刊评这阵子观察探谈的对象。
年轻固然是不可逆转的胜筹,但不是绝对胜筹。
这场展的主题,新意,含蓄不刻意,不争先的娓娓道来,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节都在一定程度上达到近乎完美的状态,这无疑打破了业内对“年轻策展人太急于想展现自己独到想法以致舍本逐末”的第一印象。
不少人对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人产生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被视为老古板老物件的作品在这“三秒观感”的社会里,依然有人能留住那颗浮躁的心,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可除了opening的特请宾客外,无人知画展小册子二十四页,画下那幅趣谐生动的小画的「Vitera」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只口口相传得知,她很年轻。
很年轻,有想法,有见地。
…
…
“Vitera,你的表现让我看到了惊喜。”BU办公室,老教授和蔼地笑,锐利眸光透着专业者的评判角度:“若要论技,Grancel确实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但离被捧成「世纪遗珠」…”她点点桌上一张杂刊报纸,“还差得远。”
“脱离华美外衣后的瑕疵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太过完美,对艺术家,对策展人来说,不见得全然为好。”
极致的完美,会失去呼吸的空间。
人或物都如此。
梁迩意扫了下那上面的溢美之词,帽檐下的一双眼弯笑,“教授,我从不掩饰作品的瑕疵,只是等待一双发现的双眼。我的国家有句老话,叫…瑕不掩瑜。”
八角窗外的枞树嫩叶在春风中摇曳,遮住本就阴云的天。
“这场展,我只完成了其中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四十由站在作品前的每一双眼讲述,最后百分之十…”她望着窗外,果不其然开始飘起细密雨丝,“由天注定。”
老教授同望向窗外,阅人数多者自然一下懂其中意思,后揶揄道:“选择MIT,也是天注定?”
这场展本就是梁迩意的毕业设计,她这几天也忙着要写一份书面版的报告呈交学校,这会终于交差,总算是能松口气。
“谁说不是呢?”她笑了笑,唇角上扬。
MIT不仅是世界顶尖学府,更是她的隐秘心事。
那天的波士顿晴空万里,给了那场展览展现的绝佳契机,所有宾客都默声注目在画上时,只有偏隅处的一双眼分了神。
“如果今天下雨,那不就没有这样的效果了?”那双眼的主人比任何一位宾客都熟悉那栋红砖结构建筑,也轻易将她拉到暗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位先生,怎么你关注的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呢?”她颈侧的皮肤被温热的呼吸氲着,又怕被人发现弱着声。
易逾白同那天特邀的宾客并无不同,也是第一次踏入布展完成后的小教堂。
大多数人都扬赞对自然光及玻璃折射效果合理把控,成就一番出彩的时候,唯有他,点出了成就“完美”下的“天注定”。
就像所有人都可见Vitera的得体微笑,唯有他得见她心底的焦躁,她的不安…她被吻得动情的模样。
天注定啊,天注定。
梁迩意从办公室出来,望着淅沥的雨浸润了泥土,还有掉了满地的落花,蓦地笑出声。
想到那天,那个带着司汤达的眩晕的吻在耳鬓厮磨间促生——
“就算下雨,你也会来的,对吗?”
“是,我是Vitera的支持者。”
***
毒舌艺评杂志《CM》的确往Punker艺术廊递过约,想视频采访Vitera,但梁迩意拒绝了。
Siaves饶有意味地问她原因,毕竟在接下这个项目之前,梁迩意就曾放下话说会拿下独家专访,而今如愿再拒,不免令人好奇。
“《CM》的采访对我来说,就像吊在毛驴眼前的胡萝卜,为着那根胡萝卜,毛驴只能一直往前追逐胡萝卜的幻影,可我不想当毛驴,也不喜欢胡萝卜,自然也不需要《CM》的采访。”
说这话时,梁迩意刚在泳池里游了一圈上岸,水珠沿着柔美的曲线簌落,接了Siaves抛过来的毛巾。
坐落在市中,能俯瞰整个波士顿的顶奢酒店已经被Yuuki包下,说是…最后一场单身夜派对。
Yuuki托腮,一头金发已经染回黑,但眸光依旧明艳逼人,“那你想追求什么呢?”
“共鸣?”梁迩意在沙滩椅上坐下,抿一口边桌上的调酒,又摇头,“不知道,没想明白。”
或者说,她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在亲眼见着易逾白拒绝诺奖得主Ambros,又笃定给出自己的答案后…
她看得明自己不想要什么,但还在琢磨想要什么。
梁迩意望着那映衬落日的粼粼水波,睫毛上挂着的晶莹随着眨眼下坠,洇润那张纯真的面庞。
殊不知这样的神情落在旁人眼中也是那么的纯真,无邪。
追求共鸣,这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才讲得出口的傻话,还是以那样认真的口吻。
Siaves掩在墨镜片下的双眼弯笑,不置可否,只道:“impressive。”
Yuuki也轻缓一笑,举杯,“敬共鸣。”
Siaves也随样:“敬今天。”
梁迩意想了几秒,“敬现在。”
马天尼杯碰出脆响,是今天的落日,昭彰着夜晚的到来。
能抓住的,能全力以赴的,其实只有现在。
酒店设施齐全,成了她们的闹场。
可夜晚终归短暂,新的一天终将会来。
第三天午后,从纽约来的直升机接连降落酒店停机坪,等被叫醒再收拾好,一行行洁白盈轻的婚纱冲散掉困倦的睡意。
梁迩意睁圆了眼,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进来一位穿着职业套装,九十度鞠躬的女人用日语毕恭毕敬与Yuuki对话时,她才稍许回神。
已是春,Yuuki要离开了。
那一件件精美华服,将成为捆住她的绳索。
比起梁迩意的缄默,Siaves显得释然,还就婚纱评点起来,“这件不行呀,Yuuki从来都不喜欢拖尾款式。”
职业套装的女人显然不大懂中文,但听懂了Yuuki这个名字,拧蹙的眉和绷紧的脸表露对这个名字的极度不满。
那些婚纱可真是抢眼,裙摆上绣的每一颗钻石都是手工匠人们的点卯精神和心血铸造,每一件都堪称造价不菲的艺术品。
套房足够宽敞,梁迩意和Siaves成了Yuuki试纱的见证,一层层的薄纱垂落,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
很漂亮。
这是梁迩意能想到的,贫瘠又真切的形容词。
只是,全身镜前,颈项指尖都佩戴着高珠的新娘却瞧不见一丝笑容,又在镜面看过来的目光中渐渐展笑。
“不是很漂亮吗?怎么都不说话?”Yuuki打了个wink,还有那一贯轻快的语气。
Si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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