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城与北京相隔六百三十公里,一个养尊处优的金贵太子爷,一个混迹市井的落魄漫画家,这样两个人的社会轨迹原本不会有任何交汇,但命运偶尔恶作剧,喜欢随机播撒小概率事件。
荆小花与骆野初相识时,第一面印象深刻,以至于那副画面无论过去多少年,再想起时还是会悸动。
没有在想骆野的意思。他画漫画养成了一个本事,就是能很好的隔岸观火,做到就事论事,将角色与瞬发事件抽离,只留住一份被渲染的感觉。
比如一见倾心,他的脑海会过滤掉倾心的对象是谁,只怀念倾心的感觉,因为那份感受是真实抚摸过他生命。
灌了一大口酒,荆小花伏案思索一会儿,用尺子划出一道分镜线,碳素笔三两下勾出一双眼部特写——这是他的男主角第一次遇到命中正缘的场景。
丹凤眼,深眼窝,睫毛很密。
其实骆野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不然自视清高的花老板也不会见色起意,一眼就相中了他。
初次见面,22岁的骆野推开枪花的门,风铃声和着春雪一起钻进门扉。那天他穿黑色长风衣,肩膀被雪光勾出银边,嗓音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沉静:“可以借这里躲雪吗?没想到蒲城的春天会下雪。”
那天连天公都作好,以至于荆小花想起冷风送进来的梅香。
骆野拂掉肩头落雪,回身掩上从没被善待过的玻璃门,动作绅士得像在约会情人。
几步的距离已经足以让奸商分辨出好歹,客人仪容不凡,行头价值不菲,出现在他店里,不亚于垃圾堆里翻出黄金。
花老板有一秒走神看呆,对方抱歉地一颔首,被精心打理过的碎发吻过额前,惊艳的俊脸闯进视野。
视线交汇时,荆小花对上一双深邃的眉眼,凝了团油彩似的,涂抹在恰到好处的早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以,但可以借你把伞,记得来还。”
那天骆野离开时,除了一把伞,还带走了老板临时偷喷了香水的名片。
彼时的笔尖从内眼睑自然而然顺到眉骨,一截冷峭的眉跃然纸上。不知不觉手边的酒瓶已经倒了三个,荆小花微醺地吹口气,像是赋予画中人生命,满意地举起纸端详。
满意的情绪只存在一瞬,荆小花眨眨眼:“……”
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坏习惯,以后要改,他心说。
一丝类似遗憾的愁绪的爬进眼底,他想着最近要多出去采采风、看看人,缪斯是他自己踹开的,他义无反顾选自由,就理所应当有得失。
铺纸,再来!
慢悠悠的小城时光在笔尖游走,城市的另一边,骆野的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屏幕点亮又自动熄灭,如此循环往复。
他盯着微信置顶的小团雀头像出神,办公室外敲门:“骆先生,咖啡。”
“进来。”
助理是个实习助理,刚脱离象牙塔不久,一脸遮不住的学生气。她把咖啡放过去,大气不敢出一声,余光瞥了眼,心里暗叫不好,估计要触霉头。
趁骆先生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轻飘飘做贼似的退出去,不妙的声音响起:“等等。”
“哎,骆先生您说。”小助理尴尬地定住了。
骆野视线扫过去:“你是蒲城本地人?”
“是是。”
“……没事,出去吧。”骆野又将目光收回。
小助理觉得莫名其妙,带上门溜了,没敢猜骆先生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是什么,怪深沉的。
骆野指尖动了动,搜索引擎探出一排醒目的大字:家人们,蒲城小众约会圣地,外地人找不到的十个隐藏点!
百叶窗的光束笼罩着男人的轮廓,静静的,咖啡热气逐渐消散,骆野始终没碰。
他的口味只有一个人知道,荆小花常拿来调侃,笑眯眯贱嗖嗖的很欠收拾:“哟,小学生喝着呢?”
通常他们会接一个吻,焦糖牛奶的甜香气在舌尖缠绵,某个讨厌鬼被吻得喘不过气还不忘煞风景:“哪天我得去医院看看,不然老了得糖尿病。”
“闭嘴。”
刚闭上唇峰又被舔开:“……张嘴。”
荆小花偶尔报复性咬人,双臂挂着他脖子,咬出一串小火苗,促成一些顺理成章的事。
骆野闭了闭眼,一些画面死灰复燃,伴随隐痛,像根鱼刺卡在喉间,咽不下也拿不出了。
“是我不好。”他良心发现了一秒,想:“嗯,是我不好。”
蒲城下了两夜毛毛雪,放晴后气温回升,迎来了四季中最烦人的春三月。猫闹春,狗圈地,棉絮遍地发/情。
连来店里玩的小孩在早恋,腻腻歪歪挤在二楼咬耳朵,荆小花从三楼下来看见了,没好气说:“不行去开个钟点房呢?”
少男少女被说的脸红,忙把牵着的小手松开了。荆小花没劲的下了楼,一身怨气比鬼重,抓上钥匙走出枪花。
隔壁理发店的黄毛小哥正蹲在门口抽烟,见他喊了一声:“又出门啊哥?你店里迟早让人偷光。”
“谁这么好心,把我也偷走吧,给个笼就能养活。”荆小花说着去取车。
他的车是辆二手老头乐,身残志坚在街边停车位扔了三年,没人稀罕碰这破车,上面已经落了一层斑驳的鸟屎。荆小花回来一直蹭别人车,今天才想起它,打算送去洗洗还能用。
啾啾两声,他对着没距离感的麻雀按车钥匙,惊飞了两只交颈而卧的:“再秀恩爱让我二舅弄你们。”
身后忽闻一声轻笑,荆小花陡然回头。
“你二舅倒是不认生。”莫名其妙出现的骆野倚后面库里南的车门边,手臂轻轻抬着,上面站了只灰不溜秋的肥鸽子。
荆小花蹙了蹙眉:“……二舅,过来!”
肥鸽子扑棱两下,振翅砸向荆小花肩头,荆小花眼疾手快接住了,无语道:“怎么又肥了,像老母鸡。”
他行云流水地从鸽子腿上摘下什么,扬手放了:“去——”
骆野饶有兴致看着他动作,荆小花转身捂了一下:“别老窥探人隐私,毛病。”
他像个地铁上用手机浏览不良网站的学生,遮遮掩掩打开了手心的信筒,搓开一条纸,看完揣进了口袋。
这副奇景骆野以前见过两次,但作为一个现代人,每次见还是会感到匪夷所思。那是荆小花南京老家飞来的信鸽,一年来一次,都是在早春。
至于信件的内容……骆野差不多能猜到。
“阿姨很关心你。”骆野意有所指说。
荆小花转回身:“不然呢,不关心我关心你啊?你怎么又来了。”
“Encoer和陆老板签定了合同,这件事多谢。”骆野从风衣怀里摸出一张票,递过去时沾着他的体温,“龙江园的非遗拍卖展,冷兵器主题的,我想你感兴趣。”
“……买不起,不看。”
骆野说:“手册上有一把叫‘游雀’的剑。”
“??”荆小花顿住,伸手:“手册。”
“不巧,没带。”骆野看着他,“你感兴趣的话,跟我回公司拿。”
荆小花狐疑地眯起眼:“我不信,真品在我手里,他们拍个鬼。”
“嗯,我也想知道谁在找死。”
荆小花从骆野手中抽走门票,气哼哼的,骆野笑了下:“记得告诉我答案。”
收好票,荆小花绕开骆野:“我要出门,你自便。”
看对方肉眼可见的暴躁,骆野轻声问:“还好吗,又要入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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