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男人声音的那瞬间,秦冶不说是魂飞魄散,起码也是呼吸一滞,这时候她才堪堪反应过来,罗斯塔刚刚才严肃强调过的事,她过了半分钟就违背了。
她猛地扭头去看罗斯塔。暗中看不清脸,但秦冶能感觉到她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正瞪着眼望向出口。
啊啊啊啊我都干了什么!秦冶瞪眼望着一双大手轮流上阵扒掉堆砌的柴禾,在内心恐慌尖叫,她跟罗斯塔两个人都被夹在只能横着走的窄道里,罗斯塔还被她堵在后边,根本施展不开啊!
果然在秦冶回头跟罗斯塔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后,外头就传来大汉狂喜的大笑:”哈哈!找到你了小老鼠!出来吧你!“
话音还没落下大汉手一伸就直接拽着秦冶的衣领把她给提了起来,双脚悬空那瞬间秦冶张着嘴发不出叫声,只能瞪圆了眼,被硬生生从窄缝里拽出去,肩膀和胯骨在木墙上刮得生疼。她用余光看到自己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被大手拎着衣领,四肢悬垂,在月光中拖出一道狭长的黑影。那影子像只被捕猎者叼住后颈的小兽,四肢无力地垂着,跟逮住她的黑影相比小得可怜。壮汉身上的血腥、皮革和热汗味一瞬间糊了她满脸。他一开口,白气从嘴里滚滚喷出来,扑在秦冶脸上,她整张脸都不由自主皱起来。
”有意思,竟然没哭,还一脸嫌弃。“大汉咧着嘴说话露出一口黄牙,口臭终于逼着秦冶恢复了挣扎的本能开始蹬腿。当然她的挣扎对于眼前这全副武装的壮汉来说也像是在闹着玩儿,这壮汉将秦冶上下打量一番又嘿嘿笑道:”看你这身打扮,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哟,还揣着把小斧头呢。“
秦冶奋力扭动身躯飞起一脚就朝大汉脸上踢去,可人被拎在半空晃荡,那一脚软绵绵地踢出去,几乎没有力道。壮汉只往后一缩脖子就躲开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拧成凶相。
“该死的狗崽子,我刚才就应该把你撞死在墙上!”壮汉骂着抬手就把秦冶狠狠掼在地上,秦冶认为自己肯定是头先着地的,因为她就是脑袋被钝痛猛击然后眼前一黑,接着才是肩膀,胯侧之类部位撞击后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楚。秦冶捂着鼻子艰难地扭过头,正看见壮汉的黑影把她整个人罩住。他双手高举斧头,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朝她劈落下来。秦冶完全无法动弹,恐惧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张着嘴,直到她听见一声怒吼,壮汉背后冒出另一个手持长柄武器的身影,手起斧落某种沉闷又粘腻的动静微妙地传进她耳鼓。刃光一闪壮汉吃痛大叫,紧跟着扭身回头甩开斧头挥去,不过砍伤他的人影很灵活,往下矮身躲过了壮汉临死前的最后一击,壮汉挥了个空,脚下失衡,整个人重重栽倒下去。秦冶终于能看清那个砍倒壮汉的身影是罗斯塔,或者说,果然是罗斯塔!她在窄道中艰难前进时也没放开那柄劈墙的斧头。
壮汉倒下后罗斯塔毫不犹豫上前两步,朝着壮汉的脑门就是两斧头,秦冶不确定是不是有一些脑浆溅到她脸上,现在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抵触这种事。
“天哪!艾沃尔你还好吗!”砍完敌人罗斯塔立刻换了副表情,随手把斧头一扔满脸担忧朝秦冶扑来,秦冶似乎看到她眼里泪光在闪烁。秦冶没法说话,不是因为她声带受损,是她混乱和疼痛到不知该说什么最合适。然而罗斯塔还没完全把秦冶从地上抱起来,很快又有另一个穿甲的男人身影跑来出现在罗斯塔身后,这次秦冶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只听梆地闷响罗斯塔后脑被长棍击中,直接抱着秦冶朝前栽倒。与此同时秦冶听到罗斯塔背后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在她再次被迫倒在地上后,凌乱的视野中瞥见女人白花花的长腿挣扎着离开地面,乱踢乱蹬着闪进拐角后。不用完全看清秦冶也能明白,那女人定是被某人强行抱起掳走的,至于她为什么寒冬腊月光着两条腿,并且只有一只脚上有鞋,首先可以排除那是女人自己脱的可能。秦冶不是真的孩童,她心里一清二楚那女人曾经遭遇什么,以后可能遭遇什么。
不过现在秦冶没有闲暇担忧那个女人了。她现在被沉重的罗斯塔压在身下,准确地说是压在怀里,只有手指能动。那男人一棍打倒罗斯塔后,咧嘴露出狞笑。他看都不看秦冶,直接揪住罗斯塔的发辫把她往上提,令秦冶意外的是,罗斯塔竟然在被揪起来后露出了痛苦表情,抬手抓向脑后钳制住她的大手。秦冶终于能爬起身,神奇的是此刻她居然感觉不到太多疼痛,胳膊腿都变得灵便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解救罗斯塔。
“快来啊兄弟们!”那个抓住罗斯塔的男人扯着嗓门大喊,“瞧我逮着什么了!一个贵妇!没准是雅尔的老婆嘞!”
此时的艾沃尔手脚并用爬过男人脚边,膝盖擦过冻土上细碎的霜粒,冷得像刀刮。她一眼就认出那把掉在雪里的短斧。她没有时间想,甚至没有时间去瞄准,五指一把攥住斧柄,那根冰冷的木棍硌进掌心的一瞬间,她抡圆手臂回身朝男人小腿下方剁去。
男人正强行扳过罗斯塔满是血污的脸,口气轻佻得意:“让我看看美——”话没说完他扯着嗓子啊地一声惨嚎,条件反射地抬脚就把秦冶给一脚踹开,同时也松开了罗斯塔。秦冶被这一计窝心脚踹得不轻,她本能捂着肚子屈起身体,想吐又吐不出来,脑袋上似乎有根筋在突突跳。
她在冰凉的雪地上蜷了一会儿,勉强缓过来一点抬眼望去,罗斯塔居然又将男人压在身下,双手高举一柄不知哪儿摸来的匕首朝男人头部刺下。可那男人仍用双手死死架住罗斯塔的手腕,两人都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秦冶左右一扫,顺手抓起一块刚好能攥住的冰冷石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凑到男人脑袋边,抬手就朝他眼眶砸了下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带棱的硬石狠狠砸进男人眼眶,那手感硬中带软,说不出的恶心,可秦冶停不下来。其实第一下砸下去时,男人就已经泄了劲,罗斯塔的匕首顺势扎进他侧颈。但秦冶还在砸,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那只手已经不听她的了,只管猛砸。
“够了,够了艾沃尔。”不知何时罗斯塔绕到艾沃尔身后用力攥住她的双手,“我们真的该走了,那个女人把敌人引到这里……不我不应该怪他……总之我们真的该走了……
直到双手被用力拽起,石块才从秦冶手里滚落。她的视线还黏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怎么也挪不开。罗斯塔硬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拽着就走,秦冶这才慢慢回过神。她将难以置信的视线投向喘着粗气,狼狈不堪的罗斯塔。秦冶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支撑满脸是血的罗斯塔,在挨了一计闷棍后还能站起来反击敌人,她现在看起来确实有些半死不活了,但她目光仍然坚定,面颊仍然紧绷,攥着艾沃尔的手也还是紧得像钳子,虽然令秦冶略感疼痛,但一如既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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