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光线来自墙上一盏冒着黑烟的鲸油灯,灯芯烧得太长了,火苗忽明忽暗,把艾格温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挂毯拉得又高又瘦,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枯树。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羊毛味和灯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头皮发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整个下午都在陪着那个艾沃尔东奔西跑,帮她找人?”
艾格温问完之后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似乎是努力克制住了才没有唾沫横飞。
“……是啊,怎么了?”兰蒂芙看了母亲一眼,应完又立刻收回视线。哪怕是重来一世第二次面对出嫁前的母亲,兰蒂芙也做不到淡定自如,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怎么了?”艾格温重复兰蒂芙的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那个艾沃尔不经任何人同意就要走我的奴隶芙恩,又把我和你父亲,还有她自己的兄长,这个联盟放在眼里吗??”
兰蒂芙想翘了翘嘴角,她希望母亲没看出自己是在冷笑,然后轻叹一声说:“芙恩也不是头一回被从你那里叫走了不是吗?”
“当然是头一回!”艾格温的嗓音立刻尖锐起来,“之前什么时候出过那种事??你……你不会是想说你叔叔吧?”说到这儿艾格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道,“那能一样吗?维戈是咱们家里人,艾沃尔是吗??”
兰蒂芙刚张嘴想说什么艾格温又拔高嗓门控诉:“就因为那个艾沃尔不请自抢,你父亲把我大骂了一顿,问我为什么不看好自己的奴隶!这能怪我吗??芙恩那个小蹄子整天到处乱跑,我难不成还能追在她屁股后头?我看西格德属实是对这个妹妹太过纵容,把她给宠坏了!回头要是让这妹子搅了大局,我看他是哭都来不及!”
居然是因为这个特地把我叫过来训话……兰蒂芙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可跟你说,你得仔细这个艾沃尔,”艾格温一把攥住兰蒂芙的胳膊凑近她表情严肃道,“别看那个艾沃尔跟个假小子似的,不穿裙子不化妆,实际上最爱往男人堆里扎勾搭汉子的就是那种人!你看看西格德都被她迷成什么样了!”
“你少说两句吧,”兰蒂芙实在很难掩饰厌烦,“连索拉都听去了煞有介事地警告我,你让我怎么跟她解释?”
“我问你,你下午去找过西格德吗?”艾格温像是没听见兰蒂芙的抗议仍旧拽着她胳膊追问,兰蒂芙的视线心虚地在自己大腿上扫来扫去,然后才模棱两可地答道:“找了,但是没找到。”
“你别想骗我,”艾格温竖起手指暑期眉毛神情严厉,“我是你母亲,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我知道你从来都没喜欢过西格德,但为了你的家人,为了格拉恩斯,你也必须爱上他!直到死亡!最好能生他十个八个孩子,这样你们的婚姻,以及我们两族之间的友好来往,就会世世代代传递下去,你难道不想看到这样美好的未来吗?”
兰蒂芙实在没忍住翻出了个白眼道:“我跟西格德是为什么结合,您应该很清楚吧,这场婚姻的开始本来就和爱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也要让它变得有关系!”艾格温陡然拔高嗓门呵斥道,“你跟西格德的感情直接关系我们两个氏族的友好联盟,难道这事儿我跟你父亲没跟你强调过无数遍?”
兰蒂芙张了张嘴,艾格温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的耳朵像被人蒙上了一层布,让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的意识也像一条潜入深水的鱼,沉进了另一段时光里。
母亲刚刚的话上辈子的兰蒂芙曾经也是深信不疑的,否则也不至于那样死心塌地,在明知丈夫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前提下,任劳任怨在黑鸦氏族的领地上,丈夫可能继承或者已经拥有的长屋里辛勤打理一辈子,且从来没有开口要过什么报酬奖励。
但结果是什么呢,她嫁给西格德的三年时间里,只能发现经营爱情实在不是她所长,西格德从来没有真情实意地爱过她,只是和她保持基本的礼貌,应付式地履行夫妻义务,兰蒂芙直至穿越之前都没能怀上孕。这辈子,应该也会是同样情况吧。
但就算是这样,佛恩伯格和格拉恩斯之间也没有在订立联盟后再开战端,虽然互通有无时有时会闹出些幺蛾子,但最终双方氏族的联盟都稳如磐石,算不上亲密无间,至少也没崩盘。
兰蒂芙一直把这当作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成就,和骄傲的资本。
更讽刺的命运是,兰蒂芙与西格德结婚三年后金发王哈拉尔德统一了挪威全境,小半个斯堪的纳维亚都变了天,过去小国君主间互相的征战和拉扯,形成的那些规矩几乎作废,当然,其中也包括格拉恩斯与佛恩伯格订立过的条条框框。
当时得知这一切的兰蒂芙感觉到自己三年来的努力和隐忍似乎都没了意义,至于之后她跟随西格德去往英格兰,为什么仍然整日闷头忙碌于桌案和仓库之间,为什么仍然维持着过去在挪威的生活习惯和作风,她从没细想过过,也不愿去细想。
“你在听我说话吗??”艾格温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还这样心不在焉?你不在乎你的亲族和家乡吗??”
墙上的鲸油灯焰猛地晃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是整个晚上兰蒂芙头一次拔尖嗓门大声反驳,“你根本不知道我为氏族为格拉恩斯做了什么!你能做的甚至远不如我!无论是幸苦和贡献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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