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婚。”
听到这话,鹿聆呦看热闹的表情一僵,正想假装路过时,江鹤白打开车门,绅士地请她上车。
她冲学妹眨眨眼,“我不介意。”而后钻进车内。
江鹤白似笑非笑地关上车门,转身面对着学妹。
鹿聆呦听不清他说了什么,透过车窗只看到学妹的脸色……,不像被拒绝后的失落或者生气,而是……
怎么形容呢?
奇异,对,表情奇异。
她不禁好奇,江鹤白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学妹露出奇异的神情。
那得多神奇!
江鹤白系好安全带,见她一直盯着他,“怎么了?”
“哦没事,”鹿聆呦倏乎收回视线,又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对学妹说了什么?”
江鹤白一只手搭在皮质扶手上,目光沉静对视她片刻,声音似乎刻意温柔了几分:
“正常夫妻被搭讪,另一半不应该‘不介意’。”
这下轮到鹿聆呦露出奇异的神情,因为实在复杂,太多无语叠加在一起,可不就“奇异”。
她更加好奇他对学妹说了什么,不过她不会再去问。
鹿聆呦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愿。
他们是“正常夫妻”吗?
马上就离婚了好吧。
再说了,是他先拿她当挡箭牌,她小小捉弄一下,而已。
在这教训她?她又不是他的下属。
切。
面对鹿聆呦敷衍的态度,江鹤白半个身子侧过来,语调难辨喜怒,声音明显加重:
“这几天家里会有很多客人,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护彼此的体面。”
哦~是这个意思啊。
鹿聆呦回视着江鹤白,不太服气地说道:“这个我当然明白,这三年我偶尔出席你们家的宴会,你爸妈都说我做得不错。”
“是习惯。你习惯了说‘你们家’、‘你爸妈’,在外人面前称呼‘爸妈’的时候会不自然,你就需要耗费更多精力来提醒自己。”
鹿聆呦怔愣了很久,她好像真的已经忘了这些规矩。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其实也很用心地培养过她,后来被舅舅收养,一开始是外婆照顾她,外婆病了之后,她就由保姆照顾,之后,没有之后。
她与很多普通人一样,读书,考大学,考研,拼命工作。
近距离观察着表姐精彩多姿的人生,却犹如透过屏幕欣赏。表姐所学的那些礼教、金融、人际关系、滑雪帆船……她仅从朋友圈了解一二,仿佛仅仅比明星的微博近一点点。
血脉相连的姐妹,境遇却在她八岁那年走向了分岔口。
“我不是要说你的意思,”江鹤白上身前倾,偏过头,去找她的眼睛,“呦呦?”
“嗯?”她像是才回神,神情带了几分落寂,“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江鹤白顿了下,“刚刚这位同学要我的联系方式,我让她参加应聘江氏集团的校招活动。”
……
鹿聆呦表情精彩纷呈,学妹想和帅哥搞搞暧昧,帅哥劝人家上班?小学妹怕是瞬间对他祛魅了!
她追问,“入职了江氏,就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
“中层管理者的邮件通常需要抄送我。”
鹿聆呦扯动唇角,中层管理者才有你的工作邮箱?
她忽然在想,三年前表姐死活不愿意与江鹤白联姻,是不是因为他太古板无趣?
“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很不好意思地瞄了他一眼。
“不生气了?”
鹿聆呦脸上的笑意未褪,怔怔看着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哄她?
以为她不高兴,就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哄她开心?
心里潮潮的,像是覆盖了一秋又一秋的树叶忽然被翻起,一缕阳光漏进来,不是温暖,而是不适应。
她早就忘了被人哄是什么感觉。
不,她早已学会了潜藏情绪,生气和高兴都只表露一点点,或者周围的环境“需要”多少,她就表露多少。
他却能注意到她未完全表达的情绪,鹿聆呦心底涟起异样。
好像深埋在一层层树叶下的淤泥松动了下,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这种感觉并不美好。
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她见江鹤白从后备箱拿了几样贵重礼品,主动伸手接过,“谢谢你鹤白哥。我以后就不叫你‘鹤白哥’了。”
“叫什么都成。”
“真的吗?叫什么都可以?”鹿聆呦拿不准分寸,跟在身后追问,都没注意到舅妈刘素珍迎出来时难看的脸色。
刘素珍自动忽略鹿聆呦,热情招呼江鹤白。
舅妈从小就不喜欢她,在被舅舅收养之前就不喜欢,当年又极力反对收养鹿聆呦,但她没多少话语权。
鹿聆呦无所谓,她对舅妈也没感情。
外婆坐着电动轮椅从卧室出来,嘴里喃喃唤着“呦呦”,蔫耷的眼皮使劲撑起,上下打量江鹤白。
“外婆,是我,江家的‘白鹤’。”他半蹲在轮椅前,握住老人干瘪的手。
外婆嗔了他一眼,佯装生气,“以为我老糊涂了,‘白鹤’是我的主意,可惜你奶奶太精明,没有上当,你叫‘江鹤白’,还想糊弄我,没门。”
“您老的记性这么好,可真不好骗。”
“哎呀讨打~呵呵呵……”
鹿聆呦从来都不知道内敛严谨的江鹤白,会有孩子气的一面,会耐心地逗老人开心。
外婆一手牵一个,将他俩的手放在一起,絮絮叨叨说着看到他们过的好自己放心的话。
手背上覆盖了一只手,像纸一样轻,鹿聆呦手腕下压,表姐顾琦明和表姐夫林淮此刻突然一起进门,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本能地、下意识地、快速地抽回自己的手。
“突然”是鹿聆呦的感受。
表姐夫林淮是他们医院最年轻的脑外科专家,原本应该正在瑞士参加科研学术会。
表姐顾琦明在主导某个并购案,忙的到处飞,回洛城间隙会给鹿聆呦带礼物,偶尔吐槽他们夫妻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对方。
所以她才觉得行程不一致的夫妻一起出现会突然。
不过这里的“突然”,好像是担忧被人看到她和江鹤白的手贴在一起的惊诧。
反应过来又暗自好笑。
没有观众的独角戏,鹿聆呦独自谢幕。
人老喜欢热闹,外婆今日格外开心,不住地拉着小辈问东问西,又追问孙子怎么不回来看她。
刘素珍笑着解释:“妈,您的宝贝孙子和他爸一起出差,要晚一点回来。”
一番热闹寒暄后,顾琦明自然而然地与江鹤白聊到公事。
江鹤白正在将海外拓展的市场与集团“接轨”,很多事都需要经法务处理。
江氏集团有自己独立的法务部门,顾琦明更多是处理江鹤白在海外的项目与本部的接洽,相当于他的私人法律顾问。
顾琦明是江鹤白的学姐、青梅竹马加白月光般的存在。
啧~可惜白月光不肯嫁给他。
江鹤白妥协,和“落难千金”鹿聆呦联姻,现在还要看着白月光和她老公出双入对,大家又成了亲戚,得常来常往,不知道有多心塞。
鹿聆呦都有点同情他了。
江鹤白视线刚好看过来,不知道他们谈论的公事她听懂了多少,只看表情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难道他的项目推进遇到阻碍,她很高兴?
“呦呦,这是机械臂辅助复杂肝移植手术案例,非公开资料,其他的我发你邮箱了。”林淮递给鹿聆呦一个U盘。
鹿聆呦一脸惊喜,伸手去拿U盘,又极快地转动手腕,掌心朝上,林淮往她手心里放U盘,她的手微微下沉,U盘落在掌心。
“谢谢林院。”
话说出口,鹿聆呦忽然想到江鹤白说的“习惯”问题,为了避嫌,她在医院见到林淮从不叫姐夫。
果然习惯成自然。
鹿聆呦拿着U盘,她穿的还是早上搭配的那一套真丝衬衫鱼尾裙,衣服没有口袋,这时,她才注意到裙尾勾出一缕流苏。
“去我房间换件衣服吧。”顾琦明也看到了。
江鹤白看着鹿聆呦转动裙摆,裙尾荷叶褶皱迤逦摇曳,露在外面的脚踝似乎撞了块淤青,并不明显。
是想换条更长的裙子遮挡淤青吗?
“没事,”鹿聆呦觉得问题不大,还是先妥善保管U盘,“我上次把一个卡包落在外婆这里,我去拿一下。”
江鹤白见她径直去了外婆的房间,若有所思,她在家居然没有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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