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协议只有两条:一笔钱;一家药厂。
“呦呦,药厂现在属于生物科技公司的一部分抵押资产,想要单独剥离需要通过董事会,我并没有完全的处置权。”
那家药厂最早是鹿聆呦妈妈的产业,父母过世后,药厂经营不善,舅舅把它当成不良资产抵押了出去,几经辗转,药厂连同周围的一片小企业都被江家收购。
她只知道药厂属于江家,并不清楚药厂具体分属江氏集团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
那里有她幼年最美好的回忆。
妈妈还不是别人口中的疯女人,而是穿着白大褂,教她一样一样认识化学元素的温柔天使。
鹿聆呦期待了很多年,以为终于有机会。
她顶着“勾引姐夫”的骂名,唯唯诺诺等了三年,她只是想拼命抓住点什么,她身边已经没什么可以抓住的人和事了,连外婆都快认不出她了。
鹿聆呦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江鹤白,目光又移向合约,三年前签的那份合约。
她很想问。
合约到底有没有效。
他们有没有骗她。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敢问出口。
她连宣泄情绪都无法肆意,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是不是觉得她没了父母,骗了她也没关系。
鹿聆呦垂下眼睫,轻轻撑了下眼眸,防止泪珠掉落。
“三年前明明答应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江鹤白需要前倾凑靠近细听才能听到。
“药厂现在是生物科技公司的一部分,相当于它的手脚,并不是独立的个体,这两块厂房地皮在之前的转售过程中,已经成为一个整体,股权也……”
他尽可能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她的情绪仿佛失了控,始终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桌面湿濡一片。
江鹤白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再三保证一定将药厂给她,可鹿聆呦就像是没听见。
卧室灯火明亮。
肖邦的音乐如同和声一般,轻轻附和着她低低的呜咽声。她觉得孤单,很孤单,还有寒冷,好像又回到了失去父母的那个冬夜。
漫长又漆黑的冬夜,仿佛再也等不来太阳。
看着鹿聆呦连哭都如此压抑,江鹤白心脏像是挨了一记闷拳,憋闷的难受。
他不禁怀疑自己说错了什么,复盘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他明明什么都答应啊,连他一开始不知道的协议他也认了。
江鹤白蹲在她身侧,他没有照顾女孩的经验,连擦眼泪都十分笨拙。
鹿聆呦倏地转过脸,极快地用袖子沾了沾下巴、脸颊上的泪水。
最迅猛的情绪过去,她觉得无地自容。
肖邦音乐配合着滑出一串奇妙的音符,她用力抿着唇,操控鼠标关了音乐。
音乐戛然而止。
外面下着雨,封闭的窗户隔绝了雨声,卧室异常安静。
丝丝缕缕的尴尬蔓延。
她希望他走,他站在身侧始终没动。
“喵~喵~”
细弱的猫叫打破寂静,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只狸花猫扭进门缝,冲着鹿聆呦喵喵叫了几声,没有过来,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巡视领地,而是站在原地。
“我的猫回来了。”她声音里还残留着颤意。
还真有只猫,江鹤白悄悄松了口气,要不然他都不知道今天怎么收场。
鹿聆呦走过去,猫咪湿漉漉的,鼻子也是肿的,她拿了条毛巾将猫包裹起来进了洗手间。
“你也输了地盘是吗?”
她将小猫放在浴台上,低着头,一点一点擦着猫。
怎么还掉眼泪。
“喵~喵~”狸花猫抬头喵了几声,围着她的手蹭来蹭去,前爪爪抓着的衣服直立站起来,她刚想抱起,猫咪立刻警觉地后退。
鹿聆呦这才注意到猫咪的肚子有点大,还有几颗粉色的凸起的小草莓。
“你是怀孕了吗?”
狸花猫像是听懂了似的,细弱地“唔唔”几声,不停地蹭着她的手掌,时不时抬头。
应该是要生了。鹿聆呦忙拿了条干爽的浴巾,包裹着猫咪出了洗手间,卧室里空无一人。
江鹤白走了。
心口跟着空了下,应该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
先带猫咪去宠物医院吧。扫了一圈卧室,没有合适的猫箱,楼下好像有快递盒。抱着猫哒哒哒下楼,玄关处干干净净,她站定,忘了吴嫂。
“呦呦?”
江鹤白突然从沙发上坐起。
一楼客厅只有壁灯亮着,她刚才没看到沙发上躺着个人。
“我以为你走了。”鹿聆呦看了眼挂钟,十一点零五分,他不是说十二点的飞机,怎么在楼下客厅沙发上睡觉?。
他走过来,“你怎么了?”
“我的猫要生了。”
江鹤白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小猫,拿起车钥匙,“我送你们去医院。”
“最好找个箱子,它会舒服点。”
环顾四周,吴嫂将客厅收拾的跟个样板间一样。
江鹤白拿起茶几上有点像鸟窝的镂空托盘摆件,“先用这个吧。”
鹿聆呦小心翼翼将猫放进去。
江鹤白端着刚要走,猫咪立刻站起来,作势要跳,她忙安抚。
“我来吧。”
鹿聆呦端着鸟窝托盘,猫咪乖乖窝好,细弱地“喵”一声。
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医生在里面给猫咪做检查。
她站在过道里,靠着墙盯着自己的脚尖,“耽误你时间了,你有事去忙吧。”
过河拆桥。
一股劲风,江鹤白突然居高临下逼近。
她头也没抬,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他的皮鞋,靠着墙往旁边挪。
鹿聆呦做梦都没想到江鹤白会对她动手——她的下巴被他捏着抬起。
这是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试了下,没能挣脱。
“药厂的事,我尽快给你答复。”
“姐夫,你赶不上飞机了。”
医生出来,表情一言难尽。
江鹤白冷着脸松开她,抱臂后退一步。鹿聆呦摸着生疼的下巴,看向医生。
“恭喜二位,”大半夜脑子运转不过来的宠物医生,拍着手,“生了,四胞胎。”
……
回到橡树湾,已经凌晨一点。
鹿聆呦将狸花一家五口安置在一楼小卧室。吴嫂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江鹤白在一趟趟从车上搬东西,忙抢着搬。
等几人将猫粮、自动喂食器、猫砂盆、三层猫窝等猫咪用品搬到小卧室,吴嫂觑着两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鹿聆呦摸着狸花,也不知道还能住几天,以后跟着她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呦呦,你早点休息。”
江鹤白说完就离开了小卧室。
她听到别墅入户门关上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上楼,洗了把脸躺床上,思绪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他说药厂会给她答复是什么意思?
她还能拿回来吗?
三年前梁文沁答应的很痛快,她以为很简单。
再去找梁文沁,她若是提出同等价值补偿,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就再也拿不回药厂,不答应,他们大概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吧。
友好协商离婚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哪怕是像他们这种协议婚姻,只要聊到离婚,就没“友好”过。
宋攸宁听完鹿聆呦的感叹若有所思,“我怎么觉着你老公不想和你离婚。”
鹿聆呦喝汤的动作没停。
“照你所说,你们两家属于商业联姻,你要的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且事先又有协议,真想离婚,犯不着为难你。”
鹿聆呦点点头,很认同宋攸宁说的话。
“你找到问题的根源了?”
她将餐具整理到一起,“他需要已婚的身份,可我只答应了三年,更何况他现在回国了。”
回国了,婚姻关系只要存续,就无法避免交集。
江鹤白那样的人太出色,她无法保证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守住自己的心。
她会逐渐分不清他的绅士和体贴。
他心里的女人要是个陌生人就好了。鹿聆呦豁然端起餐盘,定了定神,换了话题,“下周全院病例调研汇报,你准备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宋攸宁激动地点着手指,“那个那个脑神经开颅手术,你要是拿出来分享,绝对能拿下全场最佳MVP。”
“你动动脑子,我敢吗。”
林淮主刀的脑神经开颅手术,好几个科室主任参与其中,病例在全国范围内都没几例,还是首次引进了国外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做辅助,全院都盯着。
她鹿聆呦去分享?她算老几?
“还不能想想嘛。”宋攸宁也就是口嗨,“我手里有个特殊病例,你呢?”
“我打算用高空坠楼的病人作为案例分享。”这是她的病人,手术是她做的,之后她全程都在跟。
宋攸宁不由看向她,“这个季度优秀医务人员名单出来了,你们科室是郑高明。呦呦,‘优秀医生’现在看着没什么用,将来评副高,”有同事经过,她便没再继续。
鹿聆呦洗杯子的动作停住,最后蔫头耷脑地叹气,和之前每次一样,“我还准备了另一个案例。”
赵主任已经将郑高明写的手术报告交了上去,她再去汇报,当着全院的面打赵主任的脸,呵。
她身后空无一人,没底气抗争。
刚入职那会又不是没为自己争取过,这才换来了赵主任的“处处关照”,也没见谁伸张正义。
“可是凭什么呀。”心里憋闷到极点。
宋攸宁手搭在她肩上,“诶不说这些了,谢忱约我们唱K,反正明天休息,今晚不醉不归?”
“约我、们?”鹿聆呦眯眼乜她,谢忱是宋攸宁的相亲对象,“进展不错哦~”
宋攸宁推着她,笑嘻嘻打闹,“没进展,主要是跟我们志同道合。”
“人家搞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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