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李红菊他们回来了。
俞白的生活又回到了往常。
俞亮年纪小，回家便开心地扑到俞白怀里，兴高采烈跟她分享姥姥家亲戚们买给自己的礼物。
俞白也从不扫他的兴。
李红菊和俞青山对她不好，跟俞亮没关系。
更何况，俞亮是真心把她当姐姐亲近的。
恩怨对错，俞白分得清。
李红菊从娘家回来心情也不错，难得一次没给俞白冷脸，由着俞亮拉她进了客厅去看电视。
“姐姐，过年好。”
俞亮偷偷从口袋里拿去一个红包递给她。
俞白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拒绝。
俞亮小手贴到她耳边，凑过去悄悄说：“他们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零花钱。”
眼眶像是猛然被风吹了一下，瞬间就湿润了。
很多年了，奶奶走了以后，俞白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
哪怕，她也才十六岁。
泪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俞白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挤了个开心又难看的笑，捏捏俞亮小脸说：“谢谢，谢谢你。”
俞亮看不明白她此刻内心的翻涌与复杂。
只是伸手轻轻帮她擦掉不小心溢出来的泪花，小心说：“姐姐不哭。
“不哭。”俞白深深吸了口气说，“姐姐不哭。”
“红包你自己好好留着。”俞白忍着哭腔拉开他的口袋，然后将红包放进去拍了拍说：“等你长大了，再给姐姐包个大红包。”
俞亮比划着说：“要很大很大的那种。”
“嗯。”俞白笑着点头，“很大很大。”
只是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比俞亮今年给她的更大的红包了。那是她贫瘠荒芜的青春里，少有能够抓在手心里的温暖了。
.
再次去图书馆，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期间，俞白生了一场病。
高烧，三十九度。
很突然的，先是傍晚开始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寒颤，再然后是做饭时不小心摔碎了手里的碗，接着就是在她早就习以为常的喊骂声中，直接瘫软倒在了地上。
破碎的瓷碗残渣划破皮肤。
俞白手背上多了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饶是李红菊再泼辣冷血，这时候也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别说了，你赶紧回来！”
李红菊打电话给在外面出车的俞青山。
俞青山今天跑外地送货赶不回来。
最后李红菊没了办法，直接打120叫了救护车。
俞白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四周陌生的白色，鼻子轻轻一吸便是明显的消毒水味道。
手臂渐渐感受到了刺痛冰凉。
俞白费力又缓慢地扭头，这才顺着手臂上的输液管，后知后觉到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脑袋还是昏沉得难受。
但她实在太渴了。
俞白费力地挣扎起身，哑着声音喊了好几声，才好不容易叫醒了陪床的李红菊。
李红菊正困得难受，本来就没什么好气的她被俞白喊醒了，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李红菊给俞白倒了水。
俞白小心翼翼接过。
然后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长本事了啊。”李红菊讥讽道，“也是坐上救护车了。”
“对不起。”俞白低头捧着杯子。
可是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生病了。
李红菊冷哼一声：“真是惯得你，没那个命，还得了娇气小姐的病。”
后来，俞白才知道这场病的根源，是长期精神压力大，加上发育营养不良。
是挺可笑的。
俞白第一次觉着李红菊说的有道理。
她没有那个命。
第二天办了出院，也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可能是担心她再次病倒住院花钱，李红菊主动接过了这段时间的家务。俞白也难得终于过上了什么都不用做的清闲日子。
等到身体渐渐恢复差不多了，年也差不多过完了。
临近开学，俞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想再去图书馆碰碰运气。
人们总是这样，因为曾经有过一次无限接近，就总会忍不住对下一次抱有幻想。
李红菊说她作妖：“不把家里的钱全都送给医院，你不痛快是吧！”
俞白装没听见，飞快戴好帽子围巾，转眼便骑上车子消失在了门口。
心里一旦有了期待，耳朵是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的。
一路疾驰，俞白差不多是喘着气跑进图书馆的。
还是跟往常一样，馆里依旧安静空荡，一眼扫去，看不到几个人。
自然，也看不见陈司雾。
希望又一次落空，俞白眼神里的光也跟着瞬间熄灭。
是啊，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的相逢。
俞白低头自嘲般笑了笑，心想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白日梦、空欢喜。
重新整理好心情，俞白这才失落又平静地沿着身体惯性，朝她每次来都会坐很久的位置走去。
“同学。”
俞白顿住，扭头环顾一圈，这才看到从一堆书架里走出来的管理员。
“上次你想看的那本书，已经还回来了。”管理员说。
熄灭的眸光重新点亮，俞白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挺巧的。”管理员帮她办好借阅，说：“刚换回来没一会儿，你就到了。”
俞白心里一紧，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那他人呢？”
“刚走。”
管理员话音未落，俞白便疯一般朝门口跑了去。
但很可惜，这次，她和他之间也差了一点点。
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从她眼前经过，但独独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
挺奇怪的。有时候俞白眼睛里能装下全世界，却见不到那个最想见的人；也有时候全世界就在她眼前，但她却只能望见那个距离自己最遥远的人。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人生就是这样，太多事情，没有道理。
俞白重新回到图书馆，坐在熟悉的角落里翻开了书。
《少年巴比伦》。
指尖轻轻拂过页码，俞白缓缓翻阅书页，脑海里也在忍不住想象着陈司雾翻阅这本书时的动作和心情。
是跟她一样坐在书桌前，还是舒服窝在沙发里，又或者，只是静静站立。
无论哪种，在她的想象里，都足够好看。
纸张沙沙轻响。
俞白内心安稳又幸福地一页页翻过。
再然后，在下一页，出现了一张夹在书里的纸条。
毫无预兆的，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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