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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初见

小说:

踏春归

作者:

吃喝玩乐真君

分类:

古典言情

初春时节,一个平静无奇的午后,随着一声人语响,渔阳城宁静安乐的太傅府宅霎时间沸反盈天:“快快快,燕王就要到了!”

侍卫们紧急集结,分成几队,拱卫在东西南北四门处;众侍婢则撤去了书房内的麻席,换上了松软的羊毛毡垫,烹茶煮水,忙乎个不停。

无人注意的牛棚里,陈鱼儿停下了刷马的手,抬起袖笼拭汗,露出了脏兮兮的小脸儿,一双眼滴流乱转,趁众人不备,她一溜烟从马棚蹿出,绕过前堂跑出太傅府,躲在了对街的窄巷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长街上的一举一动。

今日燕王赵铎放出风声,要来太傅府,拜访太傅陈统,必然是盯上她那几匹马了。

说起来也是新鲜,前几年北境战事吃紧,燕地的马全都被征用去打仗了,“燕地无马”,几乎要成为“黔无驴”这样的地区标志。

原本这位新封的燕王根本不在意这些,只顾着吃喝游乐,焚琴煮鹤,安心做自己的富贵闲人,哪知道前阵子代王邀约燕王游猎,人家坐御赐的五驾马车,到了围场又下车驰马,好不潇洒,而赵铎只有牛车,更别提策马奔腾了,他感觉丢了面子,暴怒之下踹了几个侍卫,自己还把脚崴了。

“他娘的!他娘的!”赵铎破口大骂,围猎也不围了,马上就要打道回府。

回城路上就看到有个小孩儿在城外牧马,那些马儿长得个顶个的漂亮,那小孩儿骑在马背上纵横驰骋好不潇洒。赵铎回府后,马上就派人去打听,得知那小孩是太傅陈统家的马倌,今天马上就登了门。

按照律法规定,非战时,即便是藩王也不能随便征马,但是这位燕王明显不是一般套路。

陈鱼儿早就听说他是个混账东西,生怕他当真敢抢,早早就在这里候着。

明明是料峭初春,陈鱼儿因为要干坏事还是出了不少虚汗,她抚了抚胸胁,让自己调息静气,摸出了怀中的竹篪,袖在了手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浩荡的牛车队打东面迤逦而来。太傅陈统没有露面,只让他的独子陈流苏在门前等候。

拉车的虽然是一头黄牛,但也是精心装饰的牛,尊贵玄漆车上的少年,就是燕地的诸侯王赵铎了。

赵铎今年刚十六岁,生得仪表堂堂,身着纹金玄端,头戴缀玉金冠,此时此刻坐在牛拉的马车上,看起来还真是英俊不凡。

但城里还有几个人不知道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成败只在一瞬,牛车驻跸的关口,陈鱼儿轻轻吹起了口边的竹篪。这管篪声调极细,人耳几乎难辨,牛马骡子之类的畜生却听得真真切切。只见那老老实实驾车的牛儿忽然挣脱了牵马的宫人,误以为自己是大马似的,仰起前蹄,咴叫嘶鸣。

赵铎本正要下车,却霎时失了平衡,一头栽倒在车辕上。

这竹篪是陈鱼儿特制,能发出酷似草原上吸血的蚊群的声音,牛马骡子听见就会焦躁。陈鱼儿见此计成,收起了竹篪,打算全身而退。谁知那些宫人争相去牵牛鼻子,引得那牛愈发狂躁,跌跌撞撞,载着赵铎横冲直闯,长街百姓闪避不及,已有几人被撞翻,菜筐倾倒,一地狼藉,十数名侍从踉跄追去,却被甩得越来越远。

本只是想让赵铎跌一跤,伤筋动骨,劝劝他牛车都坐不明白,就别打自己马的主意了。

可眼看着受惊的牛疯了似的拉着赵铎狂奔,直冲护城河而去,陈鱼儿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在背街,也看不清那牛是不是水牛,万一这畜生一激动跳了河,淹死了燕王,自己这祸便闯大了。陈鱼儿转头就打算溜了,但是想到这到底是太傅府门前,太傅是她养父,闹大了还是得一起死,陈鱼儿赶忙一个呼哨将自己的马唤至身前,翻身而上,疾驰追去。

近了,更近了,眼见那牛的辔头已在触手可及之处,倔牛却一偏头,向另一侧跑去,陈鱼儿气得要疯,却无计可施。正当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陈鱼儿回头,见太傅的儿子陈流苏御马赶了上来,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分别由两侧包抄至前,将受惊的牛儿夹在了中间。

此时,牛车距离前方的河道已不足十步,临河街上看热闹的行人见失控的牛车朝他们冲来,吓得四散奔逃,烂菜叶子扔了一地,场面无比混乱。

“三!二!一!”陈流苏高数三声之后,两人都单手拉缰,另一只手紧拽住拴牛的缰绳,随着几声啼鸣,两马都扬起前蹄,在空中踢腾个不住,将护城河木制的围栏踹得粉碎,旋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陈流苏赶忙翻身下马,见赵铎并未受伤,拱手请罪:“请殿下恕罪!”

赵铎像是吓傻了,满头大汗,扶着车辕,不住喘息着。但陈鱼儿却眼尖地发现他的右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锋刃在日光下折射出微蓝的利光。想来如果刚才她和陈流苏没能赶过来,赵铎便会使尽全身之力,把牛刺死。

陈鱼儿迅速低下了头,心里却暗想都说燕王柔仁且脑筋不好,没想到还挺狠的。但他不像身体强健的人,不可能将牛一击毙命,牛剧痛之下更加挣扎,届时他肯定要跟害他丢了两次面子的牛一起葬身河底,沦为鱼虾的晚餐了。

赵铎终于喘匀了气,开了口,语气还在发飘,腿脚还在发软,但他看到那两匹漂亮的高头马,还是眼冒精光。有求于人之际,即便是燕王这样的赖脾气也会收敛:“算了算了,本王到底没有伤着,太傅可在家吗。”

陈鱼儿暗暗松了口气,才把躬曲的上身挺直了些,还未站稳,便见一侍卫快步赶来,拱手道:“殿下,方才属下在道旁捡到了这个,是从这位小哥身上掉下来的,或许与马受惊有关!”

侍卫的食指仿佛钩弋似的,直直戳向陈鱼儿。

赵铎从侍卫手中接过竹篪,仔细看了看,只见这小小的物件极其精巧,比一般的竹篪短了许多,上面的孔洞也很特别,有足足七个。

陈流苏不由有些慌,急忙拱手道:“殿下,这竹篪确实是我府上马童鱼儿的,可她不过凑巧在这里看热闹,刚才也竭力救驾,绝不会故意去害殿下。”

陈鱼儿抬起眼,故作淡定地看向赵铎,四目相接一瞬,她却感觉那眼神里藏着很多复杂的东西,尚来不及细品,赵铎就偏过头去,对那侍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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