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喧闹的街市不同，嘈杂的人声从走进杏花巷开始便消减下来，愈往里走愈发清净。
可春天的阳光一视同仁，照耀在所有人身上，暖洋洋的。
女孩走一步跳一步地，沿着曲折的小巷一直走到其中一户人家门前，开门进去。
里面是一座四方的院子，她径自走向东厢房，推开门。
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可以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两名年龄相仿的少女对坐在一张四仙桌两边，在门被推开前还在交谈，听见声音便一齐扭头往门外望来。
女孩站在门口，眉眼弯弯。
“小姐！”
从云州城出来后，她们便先找了邻近的一座城市歇脚。
因为早就有了打算离开，便一直筹划着相关事宜。
虽然她不受重视，但沈府好歹是官宦人家，日常花费并不亏待她。月例银子按时发放，除去生活起居，剩下来的钱她都小心存着，日积月累，再加上姨娘生前留下来的小部分积蓄，竟已经成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早在变动来临前，她便将积蓄换成票据贴身放着。
从云州城出来便去钱庄换了一些现银，足够她们不那么困难地开始新的生活。
可以接纳流民的城市不多，大多邻近云州城。
最远的，便是阳城。
和云州城不同，阳城地处南方，四季如春，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家家户户爱读书、好读书，年年科举榜上都有阳城人士。
甚至出过几次状元。
前世记忆里敢于改革、不畏权势的几位新贵，印象里都是出自阳城。
到了阳城便凭了这间屋子住。
前世无论是在沈府还是侯爷府，院子虽大，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今三个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倒也自得其乐。
来阳城有一段时间了。
她基本上每天跟着叶昕怡在后厨打转。
从零开始。
练刀工，切土豆丝、切豆腐丝，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不成形，到现在手起刀落根根分明。
守着灶膛添柴烧火，从一开始被烟熏火燎弄得眼泪直流，到现在面不改色把握火候。
进步肉眼可见。
挑水也是每日的必修课，隔壁西厢房的老太太天天支张竹椅在院子里，看她挑着水绕圈，直乐呵。
一开始她要两只手才能勉强举起铁锅，坚持不过一会儿，就哐当落地。
通过这段时日的训练，她可以感受到两只手臂渐渐变得有力，也才深刻认识到，从前的她是多么的软弱。
锅都举不起来的双手，又何谈举起复仇的利刃呢？
湘银进来前，她们正在盘算如何按照计划在阳城把生意做大做强。
积蓄虽不少，可以供她们三人不事劳作依旧过得享受。
可要做生意，需要笔大投入。
按她们现目前的存款来说，只够盘个地段不太好的小店面，顶天做点面馆生意。
想要更上一层楼，很难。
“我们没办法适应差异化竞争。”
所以……
“投资，我们需要拉投资。”
叶昕怡托着下巴正经道。
可明白她们需要什么是一回事，拿到她们需要的东西又是另一回事。
阳城虽富有，有钱人遍地，可都是凭本事吃饭的，钱到底来得不容易，没理由打开口袋任人探囊。
她们两个外地人，非亲非故，没有经验。如何让别人相信她们两个小小年纪的少女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呢？
厨艺好是一回事，去饭馆里做工，在人手底下当个每月拿工钱的厨师，想必并不难。
可做生意不同，要赢得陌生人心甘情愿拿钱的信赖感，很难。
到阳城住下来后，她们认识的本地人统共也就同样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两户邻居。
要她们朝西厢房的老太太伸手要钱吗？比衙门先来的恐怕是她们自己的愧疚感。
另一户则是房东。
租客跟房东把未来说得天花乱坠，一本万利，怎么看都瞧着像不想交房租吧。
像是已经为未来准备好了最精密的机械运作，但少了最关键的齿轮。
唉……唉……
一肚子浊气都被吐完了以后，叶昕怡骤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沈云意问她去做什么。
她停在门口，侧着脸，高高地举起右手。
“生意做不成，咱们就去当消费者嘛。”
“走，今天咱们出去吃。”
沿街不少店面上张贴着招工启示，排队寻工的比吃饭的都多。
队伍里的人们脸上布满风霜，连日连夜的赶路，很少歇眼，疲惫被深深地镌刻进他们脸上的每一道纹路中。
“老板行行好嘛，我什么都做得来，能吃苦。”
店家摆摆手，示意他再往下找找吧。
男人垂下头，先转头才扭肩，最后脚尖才依依不舍转向另一个方向。
垂在两边的手被轻轻握住，男人抬头，妇人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眼里没有责怪，都是理解。
背篓里的小孩哭嚷起来，男人往背篓里瞧，一边伸出一只手指逗小孩玩，嘴里面发出几声嘬嘬。
小孩的哭啼声慢慢停了，他看着眼前晃动的手指，伸出两只小手想去抓住它。
男人和妇人脸上都带着慈爱的笑容，两人相对无言，正准备继续往下走，却被身后的店家喊住。
店家端了一笼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出来，颔首。
“先坐。”
小孩不大，牙齿还没长好，只能喝点温热的小米粥。
不过夫妻还是尝试着把包子掰碎了，一点一点给他喂。
店家默默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造孽哦。”
夫妻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哈腰，朝老板道谢。
店家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包吃包住，店里什么没卖出去就吃啥，晚上把被子往桌上一铺就当床了，一个月一两银子，干不干？”
夫妻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恨不得往地上磕几个头。
沈云意三人坐在他们隔壁桌，目睹全程。
官府虽声称“流民入户，安居乐业”。可政策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城市本来就只有那么大，资源也就只有那么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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