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李信,他身穿官袍,神色匆匆,像是刚刚闻讯赶来。
“诸位莫急。”
简单打量了下四周情形,他面向众人拱手自我介绍,又道:“朝廷连夜发来了赈灾粮,今日定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
一边向后招手,后面的人抬进来米袋,看着沉甸甸的,份量想必不少。
方才闹腾得最凶的几人眼睛都直了,僵在原地。
“有话咱们好好说。”李信一脸和气,看着半点架子没有,和沈行慎靠文章突出重围不同,李信是基层出身,靠实打实的政绩上来的,和百姓打交道是他的老本行。
“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官府一定替大家解决。”
“你们瞧不起人!”
“对!瞧不起人!”
李信疑惑地看向沈行慎,见他愁眉苦脸地朝煜哥儿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顺着看过去,只见一灰头土脸的小孩站在那里。
李信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见阿乙一脸要哭要哭的样子,温和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叔叔说。”
阿乙揉了揉眼睛,确认眼泪不会掉下来后才说:“我只是想看看弟弟的锁环,我很喜欢老虎。”
李信往上看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笑道:“喜欢老虎去看这动也不动的锁环作甚?叔叔还会打老虎拳,那才叫厉害呢!”
阿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当然。”
“那我可以跟您学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不收只会哭的小老虎。”
逗得阿乙笑了出来。
李信抱起阿乙“啵”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总算稍稍平息了民怨。
用新来的米熬了粥,香喷喷的,众人又重新排起了长队。
沈行慎悄然凑近问批了多少,李信比了个数字,两人皆神色黯然。
撑不了许多时日。
不过好歹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过了几日,夜色深沉,义舍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那里不会受冷也不会挨饿。
刀疤男则睁着眼睛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翻了几道身。
忽然,夜晚的平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哭啼声打破。
刀疤男坐起身来,满脸不耐:“妈哟,深更半夜哭丧没?”
哭声闯进了义舍,只见一中年女人膝行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男孩的身体。
闭着眼睛,身体僵硬,看来已经死了。
见女人好像是真的在哭丧,刀疤男有些不好意思了,昂起脑袋问:“啷个回事?给大家说。”
睡着的人基本都醒了,见状也纷纷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横手抹掉鼻涕眼泪,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丧天良的东西!”
原来,她手里抱着的小男孩正是她的儿子阿乙,白天因为是小孩,舀粥的没给他盛多少,他没吃饱也不敢说。规定一人一碗,从来就没有给人多添的。
晚上出去沿街乞讨,想着讨点东西来垫点肚子。
张家的恶霸儿子刚好从酒楼出来,喝得醉醺醺的,嫌阿乙烦,不理会也就罢了,临走时一脚踹到他胸口。
“那恶霸长得膘肥体壮,力气可想而知多大,一脚又正中阿乙心口。”女人的手轻轻拂过尸体的胸口,痴痴地落泪,“阿乙他……当场就毙了命啊!”
一番话讲得群情激愤,当下便闹开了锅。
“前几天说赈灾粮来了,吃了没两天又打回原形咯,这几天又是些汤汤水水。”
“把我们当傻子哄啊,哈哈,我们还真被哄住了!”
“这些当官的压根没把我们当人看!”
“算了算了,过几日他又说赈灾粮来了,饭吃进去,肚皮填饱,哪个还记得今天的仇哦。”
刀疤男抬手稳定局势,他个子高大,平日看着凶巴巴的,此刻他一抬手,大家倒也听话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慢慢开口道:“所以说啊,有仇当场就要报啊!”
云州城的名门大户皆都高枕安卧,连门房也撑着腮半睡半醒。
浑然不知乌沉的夜色中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
先是一点火光,不久,变成了一群。
高高的围墙内虽有训练有素的护院,但也拦不住如流水般涌来的民众。
况且,一边只是拿工钱而尽责,另一边却是豁出去命不要也要一雪心头之恨。
烧杀抢掠,将整个云州城变成了一个火城。
叶昕怡是被湘银推醒的,一睁眼便看到外面的火光,直上云霄。
沈云意神色焦虑道:“咱们快跑。”
一行人慌不择路,却见假山前面一持刀大汉慢慢地靠近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三妹妹沈霜盈。
眼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沈云意一行人见状便准备绕路而行。
刚背过身,却听见沈霜盈带着哭声惊呼:“姐姐救命!”
沈云意咬了咬牙,转过身直面看过来的大汉。
趁着这一空档,沈霜盈扭头便跑。
大汉目露凶光、咬着牙道:“老子杀了……杀了你们!”
抬起刀却迟迟落不下来。
他空长了一副大个子,实则从小心比谁都软,过年连杀猪都不敢看,如今又怎能叫他对三个小姑娘下手。
“唉,你们走吧……”
大刀收回,沈云意三人生怕他反悔,不敢逗留,转身便跑。
往日里一片安定的云州城,如今四处皆是乱象,尸山火海,又有何处可避?
余光中瞥见一抹熟悉的颜色。
沈云意定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鲜绿的裙裾,如今血迹斑斑,衣服的主人是林家小姐。
她记得,前世她们每年都会一起去踏春,阳光甚好,她的笑容却更灿烂。
如今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再看不到来年的春天。
沈云意感觉有些腿软。
这也是她的重生带来的动荡吗?
叶昕怡顿住脚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堆叠的尸山。
“快。”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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