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薛景桉再次被俞千意一脚踹醒。
他对此习以为常,半梦半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反而是看看俞千意有没有把头闷在被子里,替她撩开。
即使在休假,薛景桉每天都雷打不动地七点起床晨跑,每周会做三到四项不同的运动。用他的话来说,这叫维持生命的秩序和生活的秩序。
俞千意就不一样。秩序对她而言只有工作日存在,周末她就睡到日上三竿。
下午两点,薛景桉回到家时,家里很安静。他问阿姨:“俞千意呢?”
“刚刚叫过夫人,房里没声音,应该是还在睡。”
薛景桉皱眉,回房间一看,床上不见俞千意,只有一团窝成粽子形状的被子。
薛景桉觉得这造型实在奇特,掏出手机,先拍了张照。
“俞千意,起床了。”他走过去,戳了戳粽子。
里面没反应,薛景桉神色一凛。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他又叫了两声,依旧没反应,薛景桉正准备把被子掀开,粽子的一角慢慢伸出一只莹白骨瘦的手。
俞千意声音被遮罩住,闷闷的:“几点了?”
“美国时间凌晨两点。”
“……”
俞千意把被子掀开,斜躺在里面,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阿姨的饭做好了一直温着。俞千意洗漱完下楼。坐在餐桌前,她随手打开电视,当作背景音。
正在播的是个户外真人秀,嘉宾俊男靓女齐聚一堂,聊天做游戏。
薛景桉换了套衣服从楼梯下来。人未到,声先至。
他问她:“在看什么?”
俞千意:“不知道,随便挑的。”
薛景桉没在意,走到一边的吧台煮咖啡。电视里飘来某个人声音,他竖起耳朵,回过头,看到一个分外熟悉的面孔。
家里的液晶屏大,魏池的脸被放大无数倍,笑面盈盈地出现在画幅中央,占据他家整面墙。
看上去格外欠扁。
一边等待咖啡机研磨豆子,他视线转回坐在屏幕前的人。
俞千意默不吭声吃饭,偶尔听见综艺里的人说话,脸上闪现过极浅极浅的笑意,稍纵即逝。
她正专心吃饭,旁边冷不丁传来幽幽一声:“好看吗?”
俞千意抬脸,看一眼声音主人,回答:“还行。”
薛景桉嘲讽道:“与其看这个,不如看两部我的电影,省得之后露破绽。”
“我不太喜欢看电影。”
听见回答,薛景桉用力地摁了几下咖啡机上的按键,棕色的液体汩汩流下。
他单手抄兜,端着马克杯,信步走到餐桌边,和她一起看。
半晌,薛景桉抬抬下巴问:“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怎么样?”
俞千意瞥一眼魏池的脸,转眼打量了下薛景桉的表情,很上道地回答:“不如你。”
“……哪里不如?”
“长相、身材、性格,都不如你。”
薛景桉笑了:“你真这么认为?”
“不是,只是顺着你说的。”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俞千意看着电视问:“不过你为什么不去参加一些这种节目?不好玩么?”
“我还用去那里吗?在家跟你说相声不就行了。”
他没好气地回了句,冷脸走开,走到一半却想起,狐疑地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参加这种节目?”
俞千意:“……猜的。”
前不久她明明连他是谁都不认识,现在却连他不参加综艺宣传这些习惯都得知了,看来背地里花心思补了功课。
想到这,冷然的表情有轻微的松懈。
薛景桉垂眼,吹了吹咖啡,马克杯优雅地遮住下半张脸。
一晃到五点,门铃响起。
是林汉许和谈昱带着礼物来新房拜访。
进门见到薛景桉和俞千意两人,林汉许热情伸手:“久闻大名,我是林汉许。”
“谈昱。”
“你们好。”俞千意点头示意。
第一次见面,林汉许以为薛景桉找的会是一个和他母亲相似的,温柔亲切、善于在复杂的人际网络之间周旋的女人。没想到完全相反。
她的气质让他想到了深山里包围寺庙的树木,沉稳、安静。
俞千意脸上素净,长发低马尾顺在肩上,一件白色长裙搭配白色的衬衫,分外冷感。
面对他们,她嘴上说着欢迎,脸上却没任何表情,仿佛就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进。
林汉许笑笑,暗叹这小子还挺会挑。
粗看这对新人,一个像散发着淡香的檀木,一个却是辣口辛烈的威士忌。虽然从外表看是两种风格,气质上却有种诡异的相近之感。
具体在哪,他说不上来。
将手里的礼物交给他们,林汉许说:“一点心意,新婚快乐。”
薛景桉之前和他们说过不必送礼,但人也不好意思空手上门。林汉许送了一对造型精致、沉甸甸的黄金龙凤杯,谈昱的风格比他务实,送了个按摩椅,正巧在他们来了之后上门。
进屋,谈昱拍拍好兄弟肩膀,祝福完不忘关心问候:“新婚生活怎么样?”
薛景桉:“快乐似神仙。”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林汉许笑一声,窥见俞千意侧脸,“你老婆看上去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她装的。”
阿姨端来茶,俞千意寒暄过两句,便去了花园,说是看看花草。
林汉许嘲笑薛景桉:“我这龙凤杯不便宜,希望你可以坚持久一点再离婚。”
“谁说我们要离婚了?”
虽然他和俞千意约定,如果某一方有了其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婚姻。但他不认为这个时机会马上到来。
他和俞千意相处融洽,偶有拌嘴,在他看来也是平凡生活里的一味添加剂,他没有想要离婚的想法。
谈昱嘴没有林汉许毒,他了解他脾性,只是淡笑:“我们又不是你爸,不用跟我们这么犟。”
薛景桉沉声:“我认真的。”
林汉许和谈昱留下吃了顿晚饭,俞千意能感觉出,他的朋友也都是谈吐有修养、注意分寸感的人。
对于婚事,他们没问太多,也可能是没当着俞千意的面问,只和她聊工作、兴趣爱好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
他们继而在饭桌上聊起工作。俞千意话少,就在一旁默默听着。
没过几天,薛景桉接到母亲消息,说改日有饭局,把地址和时间都发给了他。
甚至贴心地备注一句,家庭聚餐,务必到场。
不说还好,此话一出,他便猜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上睡前,薛景桉把这事告知俞千意,问她:“明天去见下我爸妈?”
“好。”俞千意回答,“需要准备什么么?我需要配合你改造一番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薛景桉吐槽她,“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去。不用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好。”
薛景桉又独自沉思一会儿,还是问她:“裴家的人或许会在。你……能接受?”
没等她开口,他先撤回:“算了,改天去吧。你应该不想见到他们。”
他和俞千意结婚的初衷,是违抗父母的旨意。俞千意和裴忠的这层关系,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其实不是他的本意。
他觉得自己当初还是太冲动、欠考虑。
大概也是因着婚姻关系的捆绑,他动了恻隐之心,不想让她卷入复杂的漩涡,付出没用的情感劳动。
可俞千意没拒绝。
她说:“去吧。”
“我跟他们之间,没什么好避讳的。我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生活。”
她声音本就沉稳,在黑夜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魄力。
“而且,不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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