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站里，老枪正和马老师谈论着近期的战事，忽然敲门声响起，二人噤了声。
阿竹臭烘烘站在门外，跑得气喘吁吁。
老枪一见，连忙拽他进来：“这么晚，是不是老鬼有消息了？”
阿竹拼命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药丸来。
“这么多吗？”老枪有点诧异。
“明……明码，不止老鬼，说不清楚……你先看看。”
老枪将门反锁住，确认窗帘也全部拉好，三个人围在餐桌边上，捏开了两个药丸。
第一个药丸里有两张纸条，第二个药丸塞得满登登的，展开是一张诸暨城布防图，下面还签了个顾晓梦的名字。
老枪先看了李宁玉的那张：
【鬣狗已叛变。母本一已暴露。】
【19日西子酒店是陷阱，行动取消】
【老鬼 3034】
老枪的目光盯在“3034”上半晌没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3034是什么意思？没见过这个代码啊？”马老师问。
“我已暴露。”
阿竹和马老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老鬼会投诚吗？”马老师小声问道。
“不可能，她要是投诚了，我不可能回得来！”阿竹忿忿不平。
老枪连忙示意阿竹小声些：“至少在传这个信息的时候，她还没投诚，但是……”
“武田，是吗？”
老枪点点头：“传出3034的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失踪、畏罪自杀、或者真的叛变。我不知道她最终会是哪一种。”
“我相信她！”
“明天你不要去收垃圾了，万一她已经把你供出来……”
阿竹瞪起眼睛：“我必须去！如果我不去了，万一老鬼根本就没投诚，那垃圾场反倒引起怀疑，这条线就白铺了！而且这样一来，周叔也完了！他现在断着腿，哪儿也跑不了。”
“可是……”
阿竹伸出手：“可以给我一片□□了吧。明天我要是被抓了，我就直接吃。”
马老师站起来：“你这孩子……”
“我都二十二了，不是孩子了。”阿竹撇撇嘴，“你们总把我当孩子，到现在连个代号也不肯给我。”
老枪连忙打圆场：“先别急，先看看另一张。”
他展开顾晓梦的那张：
【乞转戴笠】
【急！19日西子酒楼武田有行动，恳请诛杀。】
【事关我之生死，十万火急，事成顾家必有重谢，万勿见疑。】
【另于西子酒楼附近探明日军弹药库。】
【附诸暨部署图一张。顾晓梦。】
马老师和老枪的表情更震惊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顾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吧……明码，还实名。”马老师自言自语。
“直接让我们对戴笠啊……”老枪咧了嘴，“我哪对的上去啊。”
“可这和老鬼的信息是冲突的，她俩看起来似乎没商量过。”
老枪紧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圈，最后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拿了个小瓶子出来，摸出一片药。马老师和阿竹怯怯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阿竹，你明天照常去裘庄。”他把□□递给了阿竹。
阿竹倒是咧嘴笑了，赶忙接过来：“您终于把我当个合格的同志了！”
“有什么好笑的！”老枪一脸严肃，“这是好玩的事吗！你赶紧去告诉老潘，让他小心谨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走。”
阿竹点点头，立刻跑了出去。老枪转向马老师：
“马老师，你立刻跟学校请假，去上海找孙医生，到他的交通站躲一阵子，万一老鬼扛不住……”
“那你呢？”
“我明天先去诸暨找老猫，等19号过了，再去上海和你汇合。”
马老师点点头，收拾了收拾，也便离开了。老枪看看桌面上的两张纸条和一张地图，冥思苦想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急报延安做决断，这种可能会涉及战局的情报，他无法自行决定。
顾晓梦陪了李宁玉一阵子，便又被王田香叫走了，垃圾场的士兵果然汇报了武田，说顾晓梦哭着来烧照片，还打伤了几个兵。
武田看着顾晓梦，半天没说话。
“我脸上有花吗？”顾晓梦白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要去垃圾场烧照片？”
“我疯了。”
“楼里不能烧吗？”
“屋里火柴没了！”
“你不知道不能去吗！”
顾晓梦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更高：“你不知道不能用人当试验品吗？”
王田香忙站起来打圆场：“都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
顾晓梦气冲冲继续说：“你那是不是还有照片？还有底片？给我！”
武田叉起双手：“都是重要的实验记录，不能交给你。”
“狗屁实验记录！玉姐都已经投诚了，那些东西对你还有什么用！你他妈不就是想自己留着看嘛！不就是想威胁人吗！”
武田偏过头，显得有些心虚：“这样吧顾小姐，这一次我可以不追究，毕竟有人证明过了，你确实没靠近过垃圾桶。但再有下次，相信王处长必不会轻饶。”
王田香见武田松了口，连忙和两个卫兵一起把顾晓梦往外面架，一边说着算了算了。顾晓梦一边大骂一边挣扎，非要把照片给拿回来不可，但实在是挣不过几个男人合力，被一路架出了东楼外面。
“王田香我告诉你，”顾晓梦咬牙切齿，“你要是不把那些东西拿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怎么打的人，怎么逼的供，我全给你写报纸上发出去，上海的报纸不敢发，我找重庆的，找延安的，你看我敢不敢？”
“是是是……”王田香一脑门汗，“我尽量，顾小姐先消消气。”
顾晓梦甩开衣服便回了屋，李宁玉还在床上躺着，见她进来，表情才放松下来：
“混过去了吗？”
“嗯，”顾晓梦点点头，“武田自己好像也有点心虚，我本来想帮你把那些照片全要回来的，可是不行。”
李宁玉拍拍床沿，示意她坐过来：“没事的，你混过去就好了。”
顾晓梦握着李宁玉的手，刚刚愤怒又紧张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李宁玉嘴角带笑，神情温婉，全然不似记忆里的模样，那眼里始终套着一层绝望之色，怎么也赶不走。
她不敢再看了，转过身去说要洗衣服，将李宁玉的衬衫抓起来。
“晓梦，把那件衬衫给我一下。”
顾晓梦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衣服丢了过去。
李宁玉将衬衫展开，摸着衣裳的料子：“你爱看我穿衬衫，还是爱看我穿旗袍？”
“都爱看，玉姐怎么都好看。”
“净会捡好听的说。”
“真的，你穿麻布片都好看。”
李宁玉拿起衬衫的袖子展示给顾晓梦：“这里开线了，得缝一下，不然要洗坏了。我现在就一只手，你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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