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八零旧巷有回声 照野之外

28. 第八个人的位置

小说:

八零旧巷有回声

作者:

照野之外

分类:

现代言情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秀英一家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七个活人,外加一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相框。

最先挤进门的是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才五岁,一进照相馆就围着那架海鸥相机打转。梁潮平负责拦人,张开两只胳膊守在三脚架前,神情严肃得像厂门口查工作证的保卫科。

“不许碰。”

小男孩问:“为什么?”

“贵。”

“多贵?”

梁潮平想了想:“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沈秀英的儿媳妇在后头听见,赶紧把孩子拽回来:“别听他胡说。现在不兴卖孩子。”

梁潮平一本正经:“我就是让他知道事情严重。”

梁潮生从暗房出来,顺手给了弟弟后脑勺一下。

“你先知道什么话不能说。”

屋里一阵笑。

沈秀英最后进门。她怀里抱着修好的那张旧照片,报纸外面又包了一层干净蓝布。进屋以后,她没有立刻拆开,只先数了一遍家里人。

大儿子严国庆和儿媳妇带着两个孩子,二女儿严桂芳领着丈夫,最小的儿子严向前刚从外地回来,身上还穿着长途车上压皱的棉衣。

算上她,正好七个。

韩师傅看了看屋里:“人齐了?”

沈秀英说:“齐了。”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相框。

“他也来了。”

梁潮生已经为这张照片试了好几天。

最初的想法,是把严富春的旧肖像按比例翻拍放大,再剪下轮廓,贴进全家福的空位里,最后重新翻拍整张画面。这样做在技术上并非完全不行,可试片怎么看都别扭。

严富春留下的是年轻时的照片。

今天来拍全家福的沈秀英已经头发花白,儿女也都到了中年。若把那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硬放在人群中间,看起来不像父亲,倒更像家里多了个远房小辈。

梁潮平盯着试片看了半天,说:“爷爷比儿子还年轻。”

梁潮生没好气:“看得出来,不用你提醒。”

第二种办法,是照着工作证和旧合影,把严富春的脸重新描成年老后的样子。

这一次,韩师傅连试都没让他试。

“人没活到今天,你凭什么替他长老?”

梁潮生被问住。

一个人如果活到六十岁,眼角会不会下垂,头发会白到什么程度,脸上会添几道皱纹,没人知道。凭着想象补出来的老人,可能很好看,也可能很像,却不再是严富春。

最后,周念安把预约本推到众人面前。

“让家里人选。”

她列了三种拍法。

第一种,七个人正常合影,把严富春修好的照片摆在一旁,画面不做改动。

第二种,为他留一把空椅子,相框放在椅上。

第三种,先拍全家福,再把旧照片通过拼版翻拍放到画面里,但保留相框边缘,让人看得出那是一张照片,不假装他真的站在那里。

严国庆看完,先皱起眉。

“既然都能合进去,为什么还留着相框?把边框去了,看着更像一家人在一起。”

严桂芳却不同意:“爸走了这么多年,突然站在咱们中间,才吓人。”

严向前一直没说话。

他离家时年纪最小,对父亲的印象也最浅。盯着那几张试片看了很久,他说:“别装成他活到现在了。”

严国庆的脸色不太好看:“谁装了?妈不就是想拍张全家福?”

“全家福也不能骗人。”

“照片本来就是做出来的,坐的位置、衣服、灯光,哪个不是摆的?”

两兄弟眼看就要在照相馆里争起来。

沈秀英把相框往柜台上一放。

“都闭嘴。”

她声音不高,一家人立刻安静。

她拆开蓝布,露出修好的旧照。

照片里,年轻的严富春坐在她身边。额角的疤还在,右耳也比左耳宽一点,裂缝已经淡得不仔细看便认不出来。

沈秀英看了片刻。

“他走的时候四十二。”她说,“没长到你们现在这个年纪。”

严国庆低下头。

“别替他添白头发,也别说他今天真的坐这儿。”她摸了摸相框边缘,“就让这张照片进去。人不在了,照片还在,这就够了。”

最后定下第三种办法。

不过在合成以前,先拍一张真实的。

韩师傅把蓝布背景换成了灰色,免得相框边缘太显眼。沈秀英坐在正中间,严富春的照片摆在她右侧一把空椅子上。

严国庆一家站在后排,严桂芳夫妻坐在左边,严向前站在相框后面。

位置排好以后,韩师傅从相机后抬起头。

“都往中间靠一点。”

严国庆一家挪了半步。

严桂芳也往母亲身边靠。

只有严向前站得没动。

韩师傅说:“小儿子,再靠近相框一点。”

严向前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父亲,脚下却迟迟没动。

沈秀英回头:“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

可脸色已经不太自然。

他父亲去世那年,他还不到十岁。记得父亲咳嗽,记得工装上总有股铁锈和煤灰味,也记得有一次父亲答应带他去河边,最后病得没能下床。

后来家里人说起严富春,总说他老实、能干、疼孩子。

可严向前记得最清楚的,却是最后那一年家里缺钱,父亲脾气变坏,摔过一只碗,还骂过他不懂事。

他不是不想父亲。

只是那些想念里,并不全是好看的东西。

梁潮生站在灯架旁,看出他的犹豫,没有催。

反倒是沈秀英开口:“不想靠就别靠。”

严向前愣了愣。

“拍照片也不用装。”她说,“你爸在的时候,你就怕他。现在突然搂着相框,才不像你。”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

严向前眼睛有些红,嘴上却笑了。

“妈,您怎么什么都记得?”

“我还记得你偷他烟叶,被他追了半条巷子。”

两个孩子立刻抬头:“小叔还偷烟?”

严向前脸一黑:“拍照呢,别翻旧账。”

气氛终于松下来。

他没有靠近相框,只伸出一只手,搭在空椅子的椅背上。

这个距离刚好。

咔嚓。

第一张拍完。

第二张拍的是更自然的样子。

小孙子站不住,趁大人没注意,伸手去摸相框里的严富春。

“这是太爷爷?”

沈秀英点头:“是。”

“他为什么在照片里?”

孩子的问题太直,屋里几个大人一时都不知道怎么答。

沈秀英却说:“因为他来得早,走得也早。”

“那他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怎么看?”

沈秀英指了指镜头:“你拍进去,他就看见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站到相框旁边,挺起胸口。

“那我要站好。”

这一次,没有人提醒他笑。

韩师傅在快门落下前,忽然说:“沈老太太,看前面。”

沈秀英原本正侧头看照片,听见后慢慢转回来。

她没有笑得很明显。

手却轻轻放在了相框旁边。

咔嚓。

第二张完成。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拼版。

照片冲洗出来后,韩师傅挑了第二张做底。

梁潮生将严富春的旧照重新翻拍,按照全家福中相框所占的大小缩印。因为原照片上的背景与今天不同,还要先用不透明颜料遮掉周围,只留下人物和相框,再与全家福底片分两次曝光。

第一次,严富春的照片位置偏高,几乎悬在空椅子上。

梁潮平看完说:“像相框自己飘起来了。”

第二次,曝光太深,严富春的脸比所有人都黑。

严国庆探头看了一眼:“我爸年轻时是黑,可也没黑成煤球。”

第三次,相框放对了,边缘却多出一圈白线,乍看像被粉笔画上去的。

韩师傅把废片一张张放到旁边。

“拼照片最怕急。”他说,“两边的光、大小、位置,只要有一处不对,人就不在一个画面里。”

梁潮生重新测量。

他拿尺在废片上算相框高度,又把第一次拍摄时的位置画出来。严潮平在旁边帮忙递纸,难得没有乱动东西。

周念安则把失败材料逐张记进账。

严国庆看见,忍不住问:“多试几张,是不是得加钱?”

“不用。”周念安说,“事先报的价不变。”

“可相纸都用掉了。”

“这是我们没有一次做好。”

严国庆看向那几张试片,迟疑片刻:“其实第三张也能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