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车间的人将目光转移到麦丽娜身上。
最近麦丽娜人气串得很快，老板娘在背后撑腰、跟她不对付的被赶走，连老板侄子也成了她的男朋友。不知什么时候起，识时务的工人就开始称呼她“麦主管”，俨然把她当成了工厂的“大内总管”。
“六婶不要着急，你听我说。”
麦丽娜扫了眼面前剑拔弩张的几人，不急不慢地表态：“首先，我同意将骗子送派出所。不严厉打击，厂里不就成了骗子的天下？老板说了，抓一个送一个走！”
六婶故意大声说给所有人听：“可不是嘛！不教训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学呢！”
许春芽敌对地看向麦丽娜，嘴唇紧咬着不说话。
罗红英刚想反对，麦丽娜伸手止住她，话锋一转：“但这小妹她不是故意的，她以为这是真钱。”
六婶要辩驳，麦丽娜也止住她，“她家里穷，刚被老乡带出来，平时也就几毛几块钱的用，估计连五十块都没见过，拿着假的钱也不知道，这样被带到派出所很冤枉。”
心中委屈被人知晓、理解，许春芽心酸地红了眼，想抽手擦泪，才发现手被罗红英死死按住，根本抽不出来。
麦丽娜叹了口气，拍拍六婶，“六婶，我跟你一样恨这些小偷小骗子，可她不是有意的，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她年纪小，还可以改。今天日结我把她的工钱给你，不够再扣明天的，下次她要是再敢这样，我第一个抓她去派出所！”
六婶瞪了眼许春芽，罗红英摇摇她，想让她说两句道歉的话，可许春芽就是不说，任委屈的泪水在脸上滚滚而下。
几人僵持在门口不像话。麦丽娜无奈，只好打圆场说：“好了好了，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这样吧，还得赶工呢。”
“算你走运！遇上好人保你，下次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六婶悻悻然走了。
罗红英和麦丽娜对视一眼，麦丽娜微微摇头，罗红英拉住一脸委屈的许春芽回去。
晚上麦丽娜跟阿德去散步，说起这事。“带小孩不容易啊，给罗红英添这么大麻烦，她也没找我说什么。”
她声音中含着内疚，阿德听不出来，不以为然地说道：“干脆找个理由让那小孩走就是了，你还想做慈善家呀？”
麦丽娜不假思索地反驳：“这不缺人手吗？我好不容易才招了这批人。”
阿德看穿她，“切”的一声，“幸好眉姐不在，她最恨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她叫他们‘工厂的蛀虫’。”
“她不是蛀虫。”麦丽娜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假的钱，盯着草绿色五十块左下角的可爱心形，不由得心酸。小孩子不清楚是假的钱，难道她妈也不清楚吗？
她将钱狠心撕碎，洒向路旁的垃圾堆。“许春芽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就问你，小孩子去别人家里玩，一看到别人家有这个那个，哪个不动心？”
阿德冷哼一声，“别说小孩了，大人照样偷偷藏藏，别的厂下班还要搜身才放人，这事止不住的！”
阿德说的没错，要不是今天她坐的是管理人员的位子，说不定也会偷残次品出来卖，这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事了——可从同事口袋掏钱、从工厂里骗钱，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不会看错人吧？许春芽是她破例招进来的，麦丽娜希望她不要让自己失望。
然而，风平浪静过了一个月，就在麦丽娜快要把这茬忘了的时候，许春芽又惹上事了。
“捉贼了！捉贼了！”
早晨的宿舍楼一声尖叫刺破厂区宁静，很快便跟随吵闹声、嘈杂声、摔东西声，接着保安手持短棍匆匆跑上女宿舍。
等麦丽娜赶过去，一间女宿舍的门口已经被里里外外三层工人围住。
“继续找！一定是她藏起来的！”
几个女人把整个宿舍弄得一团糟，许春芽的衣服被乱七八糟扔在床上，她和一个室友正用力拉扯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另一个室友将她的漱口杯牙刷哐哐全倒在地上。
“看看这里有没有？！”
“这小偷，藏哪里了？”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许春芽一张脸涨得通红，一边跟人拔河，一边大声喝止。
“你急啥？你急啥？你说你没偷，就让她们找找！”保安在一旁挥动短棍。
“你们这是欺负人！凭什么她掉了东西就怀疑我？”
“除了你还有谁！”跟她扯行李袋的孙丽华喊，“我们以前住得好好的，从来没有少过东西，你一来我的项链就不见了！放手！”
“我不放！一个宿舍八个人，你怎么不翻她们的？”
“根本不需要，贼就是你！用假的钱骗人的是你，会做这种事的也只有你！”
孙丽华用力一扯，那行李袋嘶地裂开一道大口，里面装的破丝袜、破口红等小玩意全掉出来。
许春芽双眼赤红，扔下行李袋就要动手。保安眼明手快将她拦住——“走开！放开我！”许春芽发了疯地扑打，“放开我！”
周围人频频发出惊叹，场面混乱不堪。
“都给我停下！”
突然人群中一声怒喝，大家循声望去，顿时噤声。
眉姐从人群中缓步走出，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直到周围都安静下来，才把目光转向寝室里的几人：“又丢什么了？”
孙丽华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又急又锐：“我的金项链不见了！就是她偷的！”她伸手指向被保安反剪双臂的许春芽。
“我没有偷！”许春芽迸发厉声怒吼，激动地挣扎起来，被保安死死摁住。
眉姐语气透着不耐：“说清楚，怎么丢的？”
“我昨晚洗澡前把它脱下，压在枕头底下的。洗完回来我忘了戴，早上才想起，结果枕头一翻，没了！金项链不见了！整张床都找不到了！”孙丽华越说越气，“那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一千多呢！”
“一千多，够立案了。”眉姐冷冷瞥向许春芽，“不想坐牢就快点拿出来！”
“不是我拿的我拿什么出来！”许春芽眼中的愤怒已经代替委屈，几乎是在嘶喊，“宿舍这么多人，凭什么就认定是我？”
眉姐很反感：“六婶跟我讲了，你刚来，就敢拿假的钱来买早餐；这宿舍以前没说过丢东西的，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呢？”
“她整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还以为她文静呢，原来是观察我们，盯着我们不在时下手。”室友赵冬柳在一旁嘟囔。
“可不是，看她那样子就不像老实人。”“早该送派出所了，我看她就不是那么无辜，还死不认错……”“上次要不是麦主管求情，她现在还在看守所呆着呢……”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越说越大声，完全不顾许春芽在一旁听着，一张脸一下红一下白。
“你们别污蔑人！”罗红英人随声到，径直走到保安面前，命令道：“像个什么样子，放开她！”
保安下意识地望向眉姐，见她面无表情，便梗着脖子说：“她是小偷，不能放！”
“你亲眼看见她偷了？你们把她东西全都翻烂了，找到项链了吗？屁都没找到就叫人小偷！”罗红英一句接一句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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