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后有一汪幽湖,冬日暖光洒在湖面,金灿灿一片。
在湖前放一张小案,上摆画具。晌午无风,闵仪怜穿披风,戴昭君帽坐在杌子上,随意提笔作画。旁的食盒内备有温茶与糕品。
采芹垂手侍立在旁,每次闵仪怜顿笔,就会捧起书念几句,又或上前研墨。她好学又有毅力,短短时日已能将墨磨的又浓又稠,或者应夫人的需求调淡。
四个婢女各有所长,不仅貌美柔情,又嘴甜多才,闵仪怜却不亲近她们。走到哪里都只带采芹一个,这倒叫四人一身技艺无用武之地,整日坐在屋中绣花调香,日子清闲又平淡。
闲下来,却都又缠着采芹追问秘籍,究竟如何讨夫人欢心。各人虽有玲珑心思,却并不针锋相对,反倒愿意相互教授,是故采芹当真很欢喜,亦很满足现在的日子。
若非如此,她怎能在夫人身边读书学字。曾经对于不识字,采芹极度自卑,即便府中洒扫丫鬟、跑腿小厮也是识得几百个大字的,遑论梅园的人。她们会写会画又口才灵动,若不是她的眼力与听力异于常人,被晋王选中,还不知在何处飘摇。
心底忽而一紧,也正因如此,她才被派到夫人身边,日夜监视其一言一行转告孙公公,再由公公记录呈给殿下。
她,是个见不得光的奸细。
夫人待她日渐赤诚,她却不能回报了。
有时候,当真觉得自己像米缸里的老鼠。分明吃了主家的粮食,在安乐窝里把自己养得富足,非但不知回报,还咬坏家里的物件,引来更多虫蚁。
毕竟,全家人的性命就在自己一念间,谁才是真正的主子,绝对不能错认。
想起近日夫人又来月事,每至晨起时腹痛难忍,连陶嬷嬷也不敢催促起身,要最热的汤婆子贴在脚底与腹部,又要灌几剂药下去暖腹才能好些。婢女们想上前按摩舒缓,夫人却碰都不让碰。
夫人整日吃不下饭,勉强用一些,有时还会吐出来,折腾得她整日恹恹躺在床上。鬓发散乱,雪颜虚白,瞧着就让人心生怜惜,也跟着揪心难受。而今已是第五日,月事不再淋漓,日头又好,夫人才想着出来透透气。
她愈加热切地想对夫人好,竭尽所能,才能稍弥补心底的愧疚。
采芹主动道:“奴婢知道一个土法子,能调养妇人身子。不如请大夫过来看一看,方子若可行便试试?”
闵仪怜含笑扭头,提笔问她:“是你娘说的吗?”
许久未见家人,采芹也十分想念,不觉开了话头:“是啊,奴婢的娘过去也有腹痛的毛病。家中清贫,哪里会特地花钱去治这些,妇人们总说忍着忍着就过去了,污秽之事不能多提,女子不就是如此吗?月事之痛哪里比得上孕育生养之痛,有什么忍不得的。后来还是一位游方大夫心有不忍,娘按大夫写的方子吃了几年,没花多少铜板,身体渐大好。奴婢初来月事那几年,也用过那张药方呢。”
闵仪怜看着她,兀然长叹:“从前家中有一名小婢,她与我同龄,很小时便陪在我身边。她家中清贫,迫不得已卖身为奴,初来时也是什么都不懂,有些像现在的你。”
采芹一愣,笨拙地讨好她:“能得夫人几分欢心,是婢子的福分。殿下待夫人这般好,往后的事也说不定,夫人莫要太伤怀了。”
这安慰苍白又无力,采芹自己都有些局促。没想到闵仪怜愿意说起从前的事,虽有几分好奇,却不敢过多打听,生怕勾得夫人的伤心事,届时又被陶嬷嬷呵责。
最近陶嬷嬷对她,很是瞧不上眼。每时每刻都要抓她的错处,她可得小心些。
本着想让夫人开心些的念头,采芹转移话题:“如今奴婢能跟随在夫人身边,研磨写字已经很满足了。奴婢的家乡虽无旱灾,却并不富裕,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穷地儿。外面的姑娘不愿意嫁进来,里面的人也都出去讨生活。哪有什么私塾,平日若见一个秀才公便是奇景了。”
她走了很远,很远才被卖到北方,又走了很久很久才跪到晋王眼前。难得有夫人这么一个好主子,她该知足。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采芹专心研磨。
闵仪怜却问:“入晋王府,成了一等婢女。与从前有什么不同?”
采芹又想起夫人落魄时,是在万寿公主身边做婢女。她原来可是进士老爷家的小姐,那是何等的清高,一朝跌落成泥,该多么孤苦。而她采芹却是飞上枝头的麻雀,小心回答:“殿下宽厚,奴婢一月能有五两月银呢。从前……无非是在地里讨生活,去老爷们家里帮工。如今在夫人身边没有大开销,日日做的都是风雅事,前些日子家里来信,爹娘与弟弟都给自己赎了身,还建了房,置了地。奴婢心满意足,以后只想一辈子守在夫人身边,好好伺候您。”
一幅湖景已画完,闵仪怜洗笔,心道:“竟有余钱买房置地,许是李桓给了采芹的家人一大笔钱财。”
果真如此,那日她察觉出采芹耳力极佳。仔细观察,采芹每日确有一段时间不在园内,必是将听到的禀告给孙高义,再送到李桓案前。
他倒是煞费苦心。
她淡笑:“你真打算年轻时在我身边做婢女,以后熬做个老嬷嬷不成?”
采芹羞赧,立时答:“奴婢没想着嫁人。奴婢,奴婢……”
声音渐低落,她见过母亲生育时的模样,心底对妇人产子有着深深的恐惧。夫人既这般问,看着案上娟秀的字体,她忽而生出一种隐秘的渴望,不想如同陶氏只做一名管事嬷嬷。即便年迈后生活无忧,她还是不想。
没有人天生就想做奴婢供人作践,若一定要做,她也要最厉害最有权的奴婢。她也知道殿下心中所想,若他真能得那个位置……
她痴痴地想,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做一名女官,如同书中记载的管理六局,甚至留下姓名。那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因为夫人,却生出一丝妄念。
可是……
心陡然一沉,她做的事千万不能被夫人发现。否则夫人生气赶她走,再不教授写字读书,不理她怎么办?她犹如吃到蜜糖的孩子,得了这份温暖,就再也不愿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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