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无事时,闵仪怜喜欢去书肆挑旧书。著者大都穷困潦倒,毫无名气,或因失意或生活所困,再不书写,残书几经周转被清售。这类书一贯无人问津,她却能从中淘到几本得心意的。
其中有一本叫《潘同杂记》,她只寻到上册,心里喜欢得紧,三两日就亲自去问一回。一日又去城南的旧书铺,甫一跨过门槛,老店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闵小姐,实在惭愧。昨日那本杂记的下半册刚到,就有位客人一眼相中,当场就付了钱。开门做生意,岂有拒绝之理,店中还有一些杂记,您可要看看?”
闵仪怜不禁遗憾,张了张口,还是宽慰:“无妨。”
对方亦是爱书之人,无缘莫强求,她也只能放手了。
不想间隔数日,店里的伙计特地去县衙后门,请她得空去一次。她立刻前往,原来是那位客人又来选书,店主经不住说起此事,大赞闵小姐对杂记的痴醉。客人听罢,亦动容相惜,于是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客人愿意将杂记外借。
正巧对面有一座茶楼,其人又爱听说书,闵仪怜就在包间誊抄,当日归还,第二日再借,大抵半月就能抄完。
她大喜,不由福身:“店家好意,我怎会推辞,每日茶钱也该由我付。那位在何处,我想当面拜谢。”
店家一指茶楼,含笑:“小姐多礼。今日那小厮就是从对面出来的,想必此刻人还在,您可遣一名仆从去瞧瞧。”
听罢店家描述小厮的穿着,她忽而问:“对方是男是女?”
飞扬的眉毛顿住,老店家也犯迷糊,“那位客人身形瘦小,说话软绵绵的。虽是男装打扮,在下却觉不似男儿。”
闵仪怜抿唇,自去了茶楼。刚入内,便见楼梯口有一名相貌清秀的小厮焦急地左顾右盼,一看见她们,疾步过来,热情地指着头顶一座包间,“方才在窗前看到小姐与店家交谈,小人没有认错吧?我家主人不喜见外客,实在抱歉。主人在包间隔壁也给您订了一间,今日就可在此抄写。”
闵仪怜颔首,从腰间荷包取出银锭,捧给对方:“无以为报,请收下吧。”
小厮笑了笑,接了,“我家主人客居临清,半月后就会离开。意外购得此册,无意与小姐争夺。主人说既都是爱书之人,索性结个善缘。”
时间紧迫,她令自家仆从回去取纸笔,顺便请示爹娘。待人赶回,才与梅川香走进包房。楼下虽热闹,她却不被搅扰,少顷,又是那小厮将书送来。
下半本《潘同杂记》乃著者病重时所写。损污严重,纸面泛黄卷曲,有缺页儿,漏字,若誊写的确也要费一番工夫。梅川香照旧磨墨,铺纸,坐在旁看小姐写字。提笔,闵仪怜瞥一眼隔壁,开始抄写。
然此绝非一日之功,初开头,有些地方只能空字,缺页儿。待午时回去后,再细细思量。如此约莫过三五日,她一日不缺席。
小厮递来杂记时,又多给一本小册。他解释:“我家主人阅读此本时,亦很苦恼。做了一些注释,希望能与小姐探讨。”
将册子收下,闵仪怜关门,又看对面的木壁。第一日她提出愿将上册也交换抄写,对方却没有回应。
也许是一位孤寂腼腆之人。
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
坐回位置,她不觉先翻开注本。
梅川香在旁衷心称赞:“好漂亮的字。”
闵仪怜亦顿住,《潘同杂记》讲的是两广的民俗、饮食、山水与文人杂事。此人竟能将缺字补足,缺页也有自己的理解添加。
当真,想见一面了。
站在纱窗侧后方,李桓看对面提笔书写的女孩儿,她垂眉敛目,神态端肃。瞥眼旁边相貌阴柔的暗卫,踱步离去。
如此,二人隔墙通信。夜里由暗卫代劳书写,李桓口述。有时闵仪怜突起疑惑,想隔门询问,对面却不作声。
久而久之,她反倒觉得是自己太唐突,于是将疑问整理在纸上,请小厮传递。
她写好的纸,梅川香亦会坐在旁捧读。有时半日无声,二人乐得自在。
梅川香会暗自想,对面八成是近日随夫来经商的女眷,因身份才不便露面,扮作男子在外行走,因为太太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其人阅历远非小姐与她能比,心里十分佩服,更万分庆幸。
她祖上几代都是贫农,家里姊妹兄弟六人,不得已将五岁的她卖给人伢子,是太太将她买回陪伴大小姐。闵家人口简单,家境富裕,待仆宽仁。能跟在大小姐身边侍奉笔墨,读书识字,只觉幼年的苦都能咬牙咽下,还没有白白来此世间走一遭。
所以,她也要学小姐,不虚度光阴,把握一切机会学习。
终于翻至末尾时,字体扭曲,排版潦草狂乱,著者最后病亡。抚摸喷洒的血迹,闵仪怜看向最后一页的工尺谱,这曲小调却是完整的。语调哀怨,却不知是写谁,又是什么故事。
她轻轻哼吟,终究觉得可惜。若著者还在,这本《潘同杂记》本该还有第三册,就是收录当地的民谣。
她唤:“川香,我们今日提早回去,将它学会。”
梅川香羞涩:“小姐,你知我音律学得最差。臊得慌,别……”
闵仪怜却牵过她的手,“可你有一把好嗓子,回家。”二人提早离开,正巧撞上隔壁走出的人。那背影娇小瘦弱,依旧辨不出男女。梅川香一喜,本想去拜谢,却被自家小姐拉住。
闵仪怜看了许久,才登车归家。
另一辆马车与其擦过。公羊青雄下来,近日王爷偶来茶馆,三五日一次,每次留半个时辰。
原来是这个缘由。
迈步二楼,他进了包间。说起知府欲办宴席,同时请了王爷与世子。
背手看楼下的车马,李桓下令:“那就去。”
是时候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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