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落下去前,负责服侍月彦殿下的云助点亮立在廊下的两盏油灯。
月彦殿下的身体虚弱,受不得风,连寝殿也特意用内侧的帷幔与外层的竹簾作为隔断。
如果不跨入竹簾遮蔽的空间内,从他们的视角望去,仅能隐约看见些许朦胧的身影轮廓在晃动。
但帷幔与竹簾只能作为形式上的一种软隔断,既没办法彻底隔绝视线,也完全无法降低内室传出的音量。
云助之前擅自带那位阴阳师大人来见月彦殿下,就险些被责罚。
他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认定自己肯定要像之前死去的那些家仆同样,转眼就会被月彦殿下砍掉脑袋。
虽然很多人在私底下安慰他,说那位殿下肯定很难活过这两年,就算被安排到新主人身边服侍,只要能撑过这两年就可以平安无事。
但云助自己心里清楚。
之前被安排在月彦殿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不是上吊就是投湖,或者直接被下令处死,频率高得吓人。
大家哪怕被分去照顾产屋敷分家的子嗣,也绝对不想在一个喜怒无常的病秧子身边久待。
他纯属年纪小,又是刚进来没人罩着,就被管事的安排过来了,只叮嘱他一句凡事都听主人的,千万不要做任何他没有吩咐做的事情。
刚到东侧的别殿里,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披着外袍、半坐在榻榻米上看书的俊美少年。
哪怕长年累月的患着病,在整个产屋敷家族精心照料下,他看上去也只是身体消瘦些,皮肤细腻、光滑、苍白得近乎透明,好似能在光线分辨出那埋在皮肉里的淡青脉络。
头发也是乌黑柔顺的,用香粉与蓖麻油仔细护理过,末梢卷着淡淡的香气。
那张脸同样生得实在漂亮,漂亮到当他放下手里的书,朝这边望过来时,那股弱不经风的俊雅贵族气质好似同样扑面而来。
端着药碗的云助看得恍惚,内心不自觉产生出质疑,为什么他们都讲这位殿下不好相处?
“新来的?”
这是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嗓音是虚弱的哑,死气沉沉,不见半分少年特有的锐利意气。
“谁允许你直视我,不懂礼仪羞耻的东西,连自己身份都认不清吗。”
当第二句话传入云助耳中时,他立刻就懂了,为什么没人愿意来服侍这位殿下。
喜怒无常、敏感多疑、冷漠暴戾……云助能想到的用来形容糟糕性格的词语,都可以放在这位殿下身上。
实话实说,他小心翼翼的伺候了对方三个月,每天睡觉前,都在祈祷自己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主管过来告诉他“那位殿下死了,你不必再去东侧的别殿了。”
他没能求来跟他报告好消息的主管。
但他好像求来了一位更加厉害的神官……不,简直是神明大人。
对方刚出现在他面前、麻烦他带路时,出于好心,云助还特意提醒他,声音放得很轻,“那位殿下不是一位好相处的病人,不如请您再多思考一番再做决定……”
“大致情况我已知晓。别担心,我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而来。”
那位神官大人手执折扇,清俊如光风霁月,连含笑对他说出口的声音也是如此温和有礼,带着天生的气度。
当时,他还思考过该如何劝说这位将事情想得太简单的神官大人收回决定,在被那位殿下逼死前快些离开。
但短短半日过去后,云助发觉……
将事情想得太简单的人,好像是他。
羽原大人去完大内里后,晚上又特意驱车赶了回来。
家督主上十分高兴,也特意留他与贵客一道用餐。
用餐的目的自然不是单纯的进食,他们很随意聊到了卜筮的话题,又邀请这位天皇宠臣为他们的婚事占卜吉凶。
在得到【大凶】的结果后,家督主上与橘氏的乳母皆不安的变了脸色。
羽原大人却淡笑着让他们不必着急,只要避开这次血光之灾,不论月彦殿下的绝症或是橘氏之女的婚事,都会迎来好消息。
听到这句话,两方又再度笑开,连声向羽原大人道谢。
羽原大人则谦逊回了几句后,问家督主上是否允许他带月彦殿下出门,“我看他终日闷在殿里也不好,还是需要多出门走走,参加宴会,性格或许也会变得开朗。请不必担心身体问题,我必定会照看好他。”
家督主上自然是满口同意,并表示无论羽原大人想对月彦殿下做什么,他都全盘支持。
甚至还发出“可惜你或他无一人是女子”的喟叹,听起来很想让月彦殿下与羽原大人结亲。
对此,羽原大人仅是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笑而不答。
最终,一场宾主尽欢的晚餐结束,羽原大人被家督主上热情邀请留宿一夜,并表示之后会专门在西殿后方为他建造一处别院。
自殿内出来后,羽原大人却没有直接前往住处,而是询问他,月彦殿下可曾吃过晚饭。
还以为自己早已被羽原大人忘记的云助怔了下,才反应过来。
“啊,殿下还没有用过晚餐,他一向吃得很迟,大多数时候甚至不愿动筷子……我现在正要给他送去。”
“不愿吃饭?”
羽原大人用扇子敲了敲掌心,略作思忖后,竟然主动对他说道。
“不吃饭怎么能养好身体?我随你过去,你等会只负责将它放在床边,而后直接离开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云助听得一愣一愣。
剩下的交给羽原大人……他有办法让那位月彦殿下乖乖用餐吗?
了不起,神官大人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当时他是这么想的,还真心实意的佩服过神官的本事。
但真的到了此时此刻,云助已经不只是佩服了。
他站在廊下守着,听内里不断传来挣扎、咒骂还有碰落茶碗的动静,整个人都快要汗流浃背。
羽原大人想出的这个、这个办法,竟然就是强硬的将饭食塞进肚子里吗……
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来自对方的凶狠报复吗?!
听着里面长时间传来一边断断续续的哽噎与呛咳,一边咒骂迟早杀死你这个混账神官的凶狠威胁,云助连点亮油灯的动作都尽量放轻,蹑手蹑脚,生怕里面的殿下察觉到他也在这里,拿他撒气。
亮起的油灯火光明亮,斜斜照入了那间寝殿内,也将二人融在一处的身影拉得更长,让那挣扎与喂食也似湖面反复交叠荡开的涟漪。
直到平静的最后,云助才听见羽原大人低笑出声,对被压制在他身下的月彦殿下开口。
“已经全部都吃完了。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月彦?”
那道映在竹簾上的影子也跟着这话动了下,似乎伴随着其他稍许亲昵的动作——导致另一道云助更熟悉声音沙哑着,带着明显的咳音,近乎是气急败坏的响起。
“别碰我,混账神官,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了你……!”
“事实就是,你当然不敢杀我,月彦。”
羽原大人回话的嗓音更低了,连带那道影子也随即压得更低,更暧昧,比起狼狈躺在床褥的下方倒影来说,不知从容多少倍。
连带他的话也同样如此,哪怕那句话的音量并不高,语速也不快,透着娓娓道来的温吞与低笑,也不会被任何人轻慢对待。
“你如果真的敢亲自下令杀我,早就这样做了,不会只放在口头威胁。”
羽原大人微笑着,声音放得更轻。
“承认吧,你比我更怕死,月彦。你担心亲自下令处死我后会被天皇迁怒,同样被处死。你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活下来,哪怕代价是被我这般羞辱,强硬地灌下食物。”
月彦殿下没有发出声音回这句话,但或许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怒容,比上一次听到有人在讨论他还能活多久更生气。
云助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这也要怪你,月彦。你如果乖乖吃饭,怎么会将这里弄得一片狼藉?”
羽原大人则继续慢吞吞说道。
“啊-啊,真糟糕,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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