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上的短暂对峙,因天衍宗沈子衿的突然介入而暂告段落。
沈子衿出身天衍宗,其父沈括乃当世阵法大家,与凌霄宗宗主左青山亦有交情。
她本身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至金丹巅峰,更因幼时曾随父拜访凌霄宗,偶见沈离仙尊于流云峰顶练剑,那惊鸿一瞥的孤峭身影与绝世剑意便深深印入心底,从此对这位与她同姓、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仙尊抱有几分莫名的亲近与仰慕。
此刻见左尘等人是凌霄宗门下,尤其听闻沐歌竟是沈离仙尊的亲传弟子,沈子衿那双杏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异彩,主动上前与文竭渔、沐歌见礼。
“原来是凌霄宗的文师姐和沐师妹,”她对着沐歌露出几分好奇与友善,“早闻沈仙尊收了一位高徒,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目光扫过沐歌腰间那柄看似朴拙的木剑,隐约感受到一丝内敛的灵韵,心中微讶。
沐歌礼貌回应,心道不知道那位太子是何等人物,能让天衍宗宗主的女儿维护爱慕追踪至此。
有沈子衿这位天衍宗大小姐兼未来太子妃出面,秦沐枫虽面色依旧冷硬,却也不再坚持强索上品灵石。
沈子衿毫不客气地训斥他行事跋扈,言明只需普通灵石暂作补给即可。
秦沐枫目光在沈子衿与她手中那柄紫光氤氲的“止水剑”上停留一瞬,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左尘见状,眼珠一转,趁机将落霞村近日发生的诡异事件一一说出,语气带着几分煽动:“秦指挥使既然领骁羽卫至此,又奉皇命办差,想必不会对治下百姓的生死安危置之不理吧?不如留下,一并查清这祸乱根源,也好向朝廷、向道门有个交代。”
他这话看似邀请,实则挤兑。
若秦沐枫拒绝,便坐实了其漠视人命、只知搜刮的恶名;若同意,则难免被卷入这摊浑水,耽误其原本的“寻人”任务。
秦沐枫岂会听不出左尘话中之意,他冰冷的目光掠过左尘,嘴角噙着一丝不屑。
凡人性命,于他而言确实与草芥无异,他此行首要目的是追寻太子秦沐宸下落,其次便是借机搜集资源、扩充实力,哪有闲心管这穷乡僻壤的破事?
然而,他身旁两名元婴护卫伤势不轻,其余骁羽卫也多带伤,接连赶路确实需要休整。
这落霞村虽偏僻,但土地庙往往聚集一地香火愿力,对疗伤有些许裨益。
略一沉吟,秦沐枫并未直接反驳左尘,只冷淡道:“既然如此,本指挥使便在此暂歇一二。李二,带路,去库房。”
这便是默许留下了。
左尘心中暗喜,只觉得绊住了这讨厌的半妖皇子,又多了些追查线索的人手,面上却故作严肃地点头。
于是,秦沐枫一行在库房勉强挑拣了些成色稍好的灵石,便随着众人一同返回落霞村。
浩浩荡荡二十余人进村,引得村民又是一阵恐慌与张望。
消息通过陈青鸾,迅速传回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水缸洞天之内,玄冰之前。
听完陈青鸾急促的禀报,附身于陈婆婆体内的太子秦沐宸沉默良久。
枯槁的面容上,那双属于年轻太子的锐利眼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秦沐枫……他竟然亲自来了,还带着元婴中期的骁羽卫统领……”苍老的嗓音带着沉沉的疲惫与凝重,“陈留他们……恐怕已遭不测。”
阿元的声音从旁边猎户妻子张柳氏的躯壳中幽幽传来,带着鬼族特有的阴冷与一丝兴奋:“殿下,时机紧迫,不能再等了。秦沐枫在此,定会严加探查。这具身体……”她指了指陈婆婆腐朽的躯壳,“已开始出现尸斑,最多再撑一两日便会彻底溃败,届时殿下的神魂无所依托,暴露的风险极大。”
陈青鸾也急道:“主人,左尘他们准备在落霞山谷再次布阵,试图搜寻孩童踪迹。那里……阿元姐姐说,地下埋着数千年前的战死阴灵,怨气深重,因地脉特殊而沉睡。若以鬼门秘法催动,足以制造巨大混乱,困住甚至重创那些修士。这正是我们施展血灵归元祭的绝佳时机!”
秦沐宸闭目,似乎在权衡。
他本心仁厚,若非重伤垂死、神魂濒散,又被陈青鸾与阿元以复仇与救世之名反复劝进,绝不会同意采用这等以生灵精血怨气为祭的鬼道秘术。
更何况,那山谷若被催动,恐会殃及更多无辜……
“沈子衿也在其中。”他忽然道,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她是沈括之女,亦是……未来太子妃。剑修凌厉,又有天衍宗至宝护身,应能自保。只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洞天壁垒,投向外界。
陈青鸾曾回报,说那名叫沐歌的凌霄宗女弟子,只是与公主殿下同名,并非同一人。
但不知为何,秦沐宸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他看不透她的修为境界,这更添忧虑。
“主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阿元的声音带着蛊惑,“殿下您重伤至此,全因狐媚子丽妃一党与魔族设伏所致!您若不尽快恢复,如何重整朝纲,肃清奸佞,护佑大印国亿万百姓?那些仇人,死有余辜!至于山谷中的修士……是他们自己闯入绝地,怨不得旁人!”
陈青鸾也跪倒在地,重重叩首:“主人!青鸾愿以性命担保,尽快完成血祭,求主人速做决断!”
秦沐宸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深沉的痛楚与决绝取代。
是啊,他若死了,谁来追查当年母妃遇害、妹妹失踪的真相?
谁来阻止狐族与外戚祸乱朝纲?
谁来抗衡虎视眈眈的狐族与魔族?
“罢了……”他长长一叹,声音苍凉,“便依你们所言。只是……尽量莫要波及那名叫沐歌的女修,还有沈子衿。”
“是!”陈青鸾与阿元齐声应道。
一日修整后,天色大晴。
左尘不顾文竭渔“山谷地势险要、气息阴森恐有古怪”的提醒,执意选定落霞山谷作为第二次布阵地点。
理由是那几个失踪孩童常去山谷玩耍,且那里地脉灵气相对活跃,有助于扩大搜寻范围。
秦沐枫对此不置可否,他自恃甚高,对掳走几个人的重伤鬼族完全不放在眼里。沈子衿不放心秦沐枫,也一同前往。
众人齐聚山谷。
此谷形如葫芦,入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开阔,两侧山崖陡峭,林木森森,略显潮湿。
左尘指挥吴钩、朱灵儿等人布下“寻踪溯源阵”,以李秀才夫妇新取的精血及孩童旧物为引。
阵法光芒亮起,丝丝缕缕的血线飘向山谷深处,没入浓雾之中。
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阿元,悄无声息地掐动了鬼族秘传的法诀。
“轰隆隆——!”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山谷中央地面猛然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狰狞出现,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漆黑阴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本就稀薄的阳光,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啊——!地龙翻身了!”矿工和随行的少数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
“不对!是阴气!地下有东西!”文竭渔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哀嚎从地缝中传来。
无数扭曲、残缺、散发着浓郁怨气的黑影从裂缝中蜂拥而出。
它们有的三头六臂,有的一团混沌不见人形,有的只剩下骷髅骨架披着残破甲胄……正是数千年前战死于此、受地脉阴气滋养而沉睡不散的阴灵大军。
此刻被鬼门秘法强行催化唤醒,积压了数千年的怨气与杀戮本能瞬间爆发。
它们无视阵法,直接扑向山谷中所有的生灵——修士、矿工、村民。
“结阵!防御!”左尘骇然惊呼,但仓促间如何能成阵?
秦沐枫的护卫反应最快,两名元婴修士瞬间撑开护体灵光,将秦沐枫护在中间,刀疤修士怒吼着挥刀斩向扑来的阴灵。
然而阴灵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尽,散而复聚!
“救我——!”一名矿工被几只阴灵缠上,瞬间精血被吸干,化作干尸倒地。
“快!掩护凡人退出去!”文竭渔剑光如练,奋力劈开一条通道,与沐歌、沈子衿一起,拼命将吓傻的矿工和村民向谷口推去。
沈子衿手中“止水剑”紫光大盛,剑气所过之处,阴灵如雪遇阳,纷纷消融,显出其不凡威力。
但她修为终究有限,剑光范围难以覆盖全场。
沐歌手持“栖梧”木剑,灵力灌注,剑身泛起温润清光,虽不似“止水剑”霸道,却自有一股中正平和的破邪之力,勉强护住身周。
她心中焦急,不断试图捏碎师尊所赠的玉佩,却发现此地阴气太过浓重,竟似形成了某种绝域,隔断了传讯与求救。
黑雾越来越浓,阴灵越聚越多,渐渐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开始相互吞噬、融合。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个由无数阴灵强行糅合而成的、难以形容其具体形态的庞大怪物出现在山谷中央。
它身躯由无数挣扎的手足头颅粘连而成,不断蠕动、嘶吼,散发着堪比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
怪物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死亡的寒意刺痛每个人的骨髓。
“化、化神阴灵?!”左尘面无人色,他身上的护身法宝自动激发,形成一个光罩,却在怪物随手一拍之下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秦沐枫也被一道阴气擦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首次露出骇然。
他没想到这偏僻山谷竟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
怪物似乎认准了威胁较大的修士,一只由无数手臂纠缠而成的巨爪狠狠拍向文竭渔。
文竭渔举剑硬挡,却被震得吐血倒飞,撞在山岩上。
另一只布满狰狞头颅的触手则卷向沐歌。
沐歌勉力闪避,剑光斩在触手上,却只激起一片黑烟,触手来势不减,将她重重扫飞,跌落在裂缝边缘,碎石滚落,险些坠入那无底深渊。
剧痛袭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腥甜。
“沐歌!”文竭渔和沈子衿疾呼,想要救援却被其他阴灵缠住。
那怪物似乎对沐歌身上的某种气息格外“感兴趣”,裂缝中探出更多触须,竟试图直接攫取她的神魂。
危急关头,沐歌灵台深处猛然一震。
一股灼热到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她丹田深处爆发,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那不是她熟悉的灵力,而是一种奇怪的、烈焰一样的气息。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栖梧”木剑,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剑身那黝黑的木质纹理深处,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凤凰清鸣,梧桐虚影。
沐歌福至心灵,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幅画面——那是很久以前,文竭渔的父亲文峰主前来流云峰拜访师尊,二人探讨一门上古残存剑招时,她曾无意间瞥见羊皮卷上的几笔勾勒。
那剑招名为“焚天”,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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