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宴前夕,狄泽抵达京都。
在郑皇后屡次婉转的示意下,狄泽只得答应了,群芳宴当天,他会亲至英国公府。
给继母一个面子。
但答应归答应,执行归执行。
群芳宴当天,狄泽将远东巡抚燕诀云请了来。
燕诀云和他从小在朔州一起长大,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在远东安宁一事上,也是燕诀云替父皇顶在前头,去牵制经略使林羡,才不致远东完全落在林家手中,为前朝旧臣势力所把持。
远东经略不和,最终是户部侍郎贺宁出使远东,解决了此事,稳住了远东形势。
也守住了大昭东境的安宁。
由此,燕诀云、林羡才有空回京。
燕诀云一被好兄弟拉出来,就猜到几分,拿手肘一击狄泽,“听说今日你去英国公府相看,群芳等候你一个,你小子,艳福不浅。”
狄泽闪避如隼。轻巧避开了。
听好兄弟调侃自己,狄泽眉头紧皱一下,难掩反感。
“我对这些没兴趣。”
燕诀云非要凑近了犯.贱,黑眼睛滴溜儿亮,“怎么?还念着你那一面之缘的船上女郎?”
提及此事,狄泽不由耳尖一红,“休要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燕诀云大咧咧勾手在狄泽肩膀上,“承钊回来可都跟我说了啊。”
狄泽抿抿唇道:“承钊这个大嘴巴。”
燕诀云眨了眨眼,
承钊是狄泽的侍卫之一,这趟陪狄泽南下办事,请老将军出山。
承钊一回来就跟燕诀云说:“小将军,呸,太子开了窍。”
说是狄泽春心萌动了。
燕诀云大感诧异,狄泽在感情上迟钝堪比系口水兜的傻子,是谁能让他动心?
燕诀云一细问,才知狄泽是对人家一见钟情。
可惜船只相错,再难相逢,实在有缘无分。
好兄弟这情缘还真是……与战绩相反,完全是出师不利啊。
此刻,燕诀云终于挑到机会问,伸出食指指着狄泽的鼻子,“你小子别装。和我说心里话,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狄泽声如蚊蝇,从鼻子里挤声音,“是又如何。”
燕诀云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去争取。”
狄泽:“啊?”
“咱们请画师,将那女子的模样画出来,暗中地去打听、寻人不就好了?“
这个想法,狄泽南下期间,不是没有想过。
他垂着晶亮的狗狗眼,”我听船上她和她阿兄……关系十分好。”
承钊等人还劝他,那小娘子如果是悖.乱.伦.常之人,别说是进东宫为妇了,就是她被皇上派人查到了底细,也是十之八九要被大力惩处的。皇上可不容自己的儿子为作风不正的女子所欺骗。
狄泽遂灭了寻人的心思,只将这情愫一点点往心底压。
燕诀云却爽朗道:
“阿兄怎么了?说不定是表兄、堂兄,并非亲兄。
“再说了,只不过是酒后戏言,跟我好跟你好的,幼时你我与玩伴之间,不是常说的?
“又不定这女郎指了婚。”
燕诀云边说边察言观色,只见狄泽眉头一直轻拧着,少见到严肃,可表情分明有了松动之意。
燕诀云遂放低声音继续劝:
“先找着女郎,若是误会一场兄妹戏言,正方便你去求得佳人心;
若真是她家风不正,那你出师有名,正好将佳人夺过来,那就是拨乱反正!”
狄泽狗狗眼瞬间瞪大了。
还能这样的?
燕诀云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胸膛,“总要找到人再说。”
狄泽显然被说服了,他道:
“你小子嘴巧,怪不得宫里宦官人人都说你好。拉帮结派的,也不怕哪天父皇砍了你脑袋。”
燕诀云浑不在意,“少来,哪天我真要被满门抄斩,你勤快点,给我来劫法场。”
狄泽奇道:“万一我来不及……”
“那你给我接着我的脑袋。”燕诀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俊的脸,到时落灰了,多少小娘子要伤心啊。”
狄泽:“……?”
他们都是行伍之人出身,对避谶没那么讲究,但也不会一直把生死挂在嘴边。
行至府门前,两人纵身上马,矫健疾风,动似掠火,打马去往授衣巷。
授衣巷住的都是亡故将士们的家眷。
巷中房屋也是朝廷出资建立的,专门用于安置她们。
狄泽经常遣人到授衣巷探望、送礼、慰问。
两匹马疾驰而过,燕诀云问:“群芳宴怎么办?你都答应皇后娘娘了,总不好不去。”
狄泽挑了挑一边眉毛,“山人自有妙计。”
等到了授衣巷,燕诀云帮着当苦力,给各家女眷们修墙砌瓦时,已经来不及了。
燕诀云身体力行,实施尊老爱幼,热得把袖子高高卷起来,卷到肩膀处。
“这就是你想的馊主意,迟到?”
狄泽道:“对。一会就忙完了,时辰差不多,我们去英国公府。”
“那不还是要赴宴?”
“我只答应母后,去英国公府。又没答应出席。”
“……什么意思?”
狄泽盖好最后一块砖,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我去到府邸内,和友人游湖,不也算践诺了?”
燕诀云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个友人是我啊?!”
狄泽一只手按在燕诀云肩膀上,“舍命陪君子。”
燕诀云绝倒。
贼船都上了,也只能得罪皇后娘娘了。
燕诀云又道:“那那些女娘怎么办?”
狄泽早想好了,“到时再应付母后,就说我眼光高,一个没看上,不就结了?
反正都怪在我头上,也不会殃及贵女们的名声。不妨碍她们另寻前程。
她们大好年华,不当耽误在我身上。”
“怨不得那么多女娘喜欢你。”燕诀云笑嘻嘻地挤眉弄眼,“你还记得以前咱们打雍州,有个过路先生给你算的命格吗?”
狄泽有些印象,那过路的先生形容丑陋、邋里邋遢。
给狄泽断命,却说狄泽贵不可言。
“记得。他不过一老者,求些食水,自会美言。”
燕诀云却不甚赞同,摇头道:“如今想想,他说得你面相好、命格贵,好得简直要登大宝,可不是应验了?”
狄泽接过女眷递来的茶水,道过谢,先递给燕诀云喝了。
燕诀云干完活正渴,接过来牛饮。喝完了用袖子擦擦嘴。
狄泽这才另斟茶慢饮,举手投足都有习惯性的条理。
燕诀云见了,心道狄泽真是随了他的娘亲。虽出身将门,但为人却甚有格局雅气。镇守朔州期间更是有勇有谋。
如是便犹犹豫豫,没再敢继续说算命老先生的事。
反而是狄泽猜到,主动引导问他:“憋什么话?有屁快放。”
燕诀云顿时忍不住了,“你还记得那老头后面说的吗?”
狄泽愣了愣。
彼时,老先生断他命格奇贵,可情缘既好又坏。
当时皇帝还是将军身,着急儿子的未来,问何谓既好又坏。
情缘好在有的是女子来争合,桃花朵朵开,遍地是真心。
可不好在……
“小将军看上的女子,容易被旁的男子抢走。”燕诀云吐字清晰地提醒,“你可上点心吧。”
狄泽从小因娘亲教导,不是很信鬼神之说。
当下狄泽摸摸鼻子,只顺着燕诀云讲:“抢走就抢走,她肯要我就成。”
燕诀云嘴比脑子快,还在唠叨:“说实话,我还以为老头断错了,你该是个和尚命的……可老头说你逢木有情缘,缘在南方属水处,人也如水柔,能化万物。你看你去年南下,真开窍了……
不对。等等——“
燕诀云震惊地看着发小。
“你刚才说什么?”
狄泽闭口不言。
燕诀云坚决不放过,抬高了嗓门,“你要当奸.夫?”
狄泽咳了声,“她要我就成。”
“你要当外室?”
狄泽一拳头过去,“少犯贱。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两兄弟去临近客栈沐浴过后,换了新衣,才到英国公府“游船”。
门房见是太子,惊得要通报,狄泽叫他不要声张,低调去禀过母后便是。
好兄弟俩泛舟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燕诀云叉手在脑后,躺倒在船中昏昏欲睡,“下次这种苦差事,少找我。”
狄泽给他脑门一记,“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怎能不顾他们的家眷?”
燕诀云闭上眼,深呼吸几次。
是,他们在沙场同生共死,战友如同袍。那些亡故的将士们,死不瞑目,口吐鲜血,死前牵挂无不是中的妻儿、老爹老娘。
狄泽应了他们,会照顾他们的家小。
一诺千金。狄泽坚持到了今天。
也正因如此,授衣巷内,有些宵小来寡妇门寻是非,也被打了回去,不敢再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传言太难听。
诚然,狄泽不知道自己“好寡妇、好老妻、好人妻”的名声。
不想死的,可不敢往他和燕诀云跟前递这话。燕诀云座位当年皇上的副将,于此尚方宝剑,完全能先斩后奏。
可燕诀云很早就与朔州青梅成亲。
总能从家中娘子那听到些风声,少不得要劝着点狄泽。
燕诀云思索后道:“你以后成家,怕是分.身乏术,还是多派遣手底下人去做。你偶尔抽空去看看,崩让手底下人偷懒、弄虚作假就成。”
狄泽正盘腿坐在舟头,正烦闷日头怎么这么大,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什么时候群芳宴闭宴。
他用拳头撑着额头,“行。”
燕诀云目的达到,放松下来。
倏地游思,想前院群芳宴该是怎样地争奇夺艳。
他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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