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商务谈判，技术答疑基本完成，且周屿身体不适，便没有参加。
林觉拎着包，跟着郑总走进大会议室。会议室的长桌一侧，九州国际贸易公司六个人一字排开坐在位置上。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头发和胡子都剃得很短，说话也是单刀直入，丝毫不拖泥带水。
“郑总，你们的价格跟市场上其他家基本持平。”采购乔经理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总，“这样的价格，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你们？”
郑总看向林觉，她立刻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数据报表。
“的确我们的价格不是最低的，但是......”郑总把电脑屏幕转向乔经理，“我们产品的不良率只有0.2%，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的0.8%。同样的价格，你们可以买到更优质的产品。省去的不良品售后和退换货价格也就相当于省钱了。”
只一秒，乔经理的目光就从报表上收回：“但不良品的售后和退换货厂家也要承担，更何况不良品不是出厂就有问题，而是运行的年限比正常要短，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这都说不准。但客户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看当下的价格，谁低他们就买谁。”
“这......”郑总拿起茶杯，眼睛滴溜溜转动。
“我有一个建议。”
一直默默展示资料的林觉打破沉默，会议室里7双眼睛齐刷刷聚在她脸上。
“现在的市场竞争激烈，不断内卷价格的确可以暂时提高销售，快速抢占市场。但长远来看，我们是要做品牌，将我们的品牌推广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如果贵公司可以把年订货量从现在的五千万提到八千万，郑总可以跟公司申请阶梯折扣，这样价格可以降下来，优异的产品质量也可以帮助树立品牌形象。”
“郑总，您说对吧？”
“没错！”茶杯放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郑总的声音又响了，“公司现在对VIP客户有优惠政策，也不需要你们一次性提走八千万的货，只要提前签好协议，这些货可以分批提交，你们还不用担心交期。”
长桌对面的6人面面相觑，乔经理率先站起身：“我们内部先商议一下。”
乔经理一走，长桌对面也空了，会议室只剩下林觉和郑总两人。
“不错啊，小林。”郑总一掌拍在林觉的肩膀，倾身凑近，竖起大拇指，“五千万的订单变成八千万，真谈下来，你立了大功！”
郑总靠得极近，几乎把林觉环在他的臂弯里，说话间混合着烟味的浑浊口气向林觉袭来。
“都是郑总教的好。”林觉往后一推，跟郑总拉开距离。
郑总眼神一闪，收回空落落的手臂，再次伸向茶杯：“哈哈哈，谦虚。”
两人一直相顾无言，直到乔经理达成初步意向。
“回去以后，我立即跟公司申请，一定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在饭局上，郑总举起酒杯，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杯翻转，一滴都不胜。
“好，郑总这么用心，我也敬你一杯！”乔经理声音洪亮，酒杯碰在一起，仰头就干了杯中酒。
乔经理身侧的团队一个一个站起身，杯中的酒倒得跟杯沿齐平。
“郑总、林小姐，我们也敬你们一杯！”
林觉强笑着站起身，一杯下肚，火烧一样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林小姐，听说经销商大会上你的翻译很出彩，本来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今天看到你本人，别说Rafeal一个洋人，我看了都走不动路！”
林觉紧紧捏着杯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
“小王！别喝了几杯酒头发昏就胡说！”乔经理正色道，“林小姐可是有硬实力的。”
“对对对，我的错，给林小姐赔罪。”小王满脸通红，脸上丝毫不见歉意。
杯子里的酒又被满上，林觉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透明的酒从杯口溢出。
“欸，满上满上，喝了这杯酒就代表林小姐原谅小王了。”
“林小姐——”
不到半小时，林觉就被四五个人轮番敬酒。第六杯再端上来前，林觉先一步站起身，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林小姐，这就喝醉了？”
包厢里的喧嚣被门隔绝，林觉的目光变得晴明，脚步虽然缓慢，但至少身形正常。水龙头打开，冰凉的水浸湿了脸庞，脸颊上的灼热这才稍稍降下去。
林觉这才发现隔壁的洗手台前也有一个女人。女人个子高挑，比林觉高了将近一个头，正在用纸巾擦拭镜片上的水渍。
怎么有点眼熟，林觉眨眨眼睛，混沌的大脑里搜寻眼前的这张脸。
女人戴上眼镜，把凌乱的衣领抚平，转身离开卫生间。
擦肩而过时，镜片上的反光在林觉脑海里划过一丝光亮，她睁大眼睛，顾知微！许明轩那个合伙人女友，她怎么也在临城？林觉依稀记得，许明轩最后的视频里说过要来临城出差，竟然这么巧遇上了，难不成他也在附近。
顾知微步伐虚浮，身上也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觉依旧能听到嗓音里浓重的疲惫。
“合作的事情还在谈，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单谈下来。要不然......公司的资金链就真的断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知微的头垂了下去，别在耳后的头发又把她的眼睛遮住。
“明轩，我知道你很辛苦，我没有怀疑你。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先把缺口补上，让公司度过这个难关，以后我们再查原因。”
“好，我明白，你也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挂了电话，顾知微一拳砸在墙上，额头无力地抵着墙面，林觉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压抑的啜泣被遥远包房里的吵闹盖过。
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顾知微用手掌擦干眼泪才接起电话。
“赵总，我没有，你放心吧。今天我舍命陪君子，为了我们两家的合作，不醉不归！”
身侧的手握了又放，顾知微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前，单薄的脊背挺得直直的。
林觉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望着顾知微离开的背影，心里终究是下定决心。她问服务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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