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寻脚步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诊疗床边仅剩的一块空地,气乐了:“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双人客房?”
“你让他休息,也让我休息。”陆骁说,“一起解决,多省事儿。”
封寻嗤笑:“我再给你们送个果盘?”
陆骁摆了摆手:“那倒不用。”
封寻把检测仪器往床尾一放,咔的一声。
陆骁立刻转身去瞧林风禾。见床上的人没被吵醒,他的肩膀才重新落回去,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好商量的神气:“小点的就行,我不挑。”
封寻没好气地问:“你还想挑?”
陆骁看了看林风禾,又看了看病床空出的那点地方。
封寻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眉心一跳:“你别打这张床的主意。”
“所以我问能不能再摆一张,”陆骁说,“我要在这儿守着。”
封寻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跟林风禾真是一路人。”
陆骁没理他,坐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就在这儿,不乱动东西,也不碍事。算了,我睡地上也成。”
封寻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半晌,还是松了口:“储物间有张折叠床,靠墙放,离设备远点。”
“封部长,”陆骁真诚道谢,“我会感谢你的。”
封寻听得心里发毛:“快滚。”
陆骁很老实地没再呛他,把那张锈了的折叠床搬了回来,靠着窗边支好。
折叠床比诊疗床低一截,陆骁长腿往上一放,脚踝几乎悬在床外。
临走前,宋岚检查过监测仪器,确保仪器都在运行后,将照明调暗了些:“有事叫人。”
陆骁“嗯”了一声。
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陆骁睁眼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
两床之间隔着一条够一人通过的空隙,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林风禾的小半张脸,他睫毛垂着,鼻梁和唇的轮廓落在柔和的灯光下。
陆骁看了许久。
他伸出左手,越过那道空隙,轻轻碰了碰被子一角,慢慢闭上了眼。
*
第二天清晨,陆骁是被一阵细微的电流音惊醒的。
他几乎在睁眼的同时翻身坐了起来,折叠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怒吼。
床头的监测仪仍然在平稳运行,绿色光电沿着曲线缓慢浮动着。
没有异常。
陆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窗外的天还没亮。
林风禾也还没醒。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隔上很久才有一次不明显的起伏。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落在他的眉间,让那张总显得冷静和锋利的脸平白柔和了许多。
陆骁站起身,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他扶住旁边的窗台缓了缓,才走到病床边。他伸出手,指尖在林风禾的脸颊一侧停了停,最后只是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的指尖。
还是很凉,也像从前一般没有回应。
他用拇指在林风禾指间轻轻按过,直到捂出一点浅淡的颜色,才低声道:“早上好啊!”
林风禾没有回应。
床边的监测仪依旧平稳地响着。
“队长哥哥,你再不醒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陆骁弯下腰,靠得近了一些,“你不是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吗?”
昏迷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陆骁等了一会儿,替他把被子掖了掖,指尖擦过衣领时,他的动作停了停。
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陆骁的目光停了片刻,悄悄将那衣领拢紧了些。
诊疗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封寻拎着一只医疗箱走进来,抬眼就看见陆骁俯在林风禾床边。两个人离得很近,陆骁的手还搭在林风禾颈侧的被子上。
“早上好。”陆骁转过头。
封寻脚步一顿:“大清早的,注意影响。”
陆骁直起身,面不改色:“我给队长盖被子。”
“被子长脖子上?”封寻问。
“他怕冷。”
封寻懒得跟他争,放下医疗箱,将床头照明调亮。
他先看了监测记录,又抬起林风禾的右手,依次检查过指尖、手腕与手肘的神经反射。细针轻轻刺过指腹,一直安静的手指终于有了反应,轻微地蜷了一下。
陆骁立刻凑过来:“他能感觉到吗?”
“反射恢复了一部分。”封寻换了个位置,“和能不能感觉到是两码事。”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不知道。”
封寻拿出照明笔,撑开林风禾的眼睑检查瞳孔。陆骁站在另一边,视线始终追着他的动作:“他的手以后还能用吗?”
“照现在的情况看,还能用。”
陆骁又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有可能。”
“什么后遗症?”
封寻烦躁地把照明笔往检测盘里一扔:“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要不你直接把我医师资格证拿走?”
陆骁不说话了。
封寻抽出一枚新的采血片,陆骁立刻伸手托住林风禾的手腕,替他避开先前密密麻麻的针孔。封寻扫了他一眼,换了另一只手取血。
仪器低声运转。
片刻后,深红色的数值跳上屏幕,八十四。
感染指数比最危险的时候降下去不少,但仍然远超正常范围。药物浓度回到了安全线以内,体温也恢复到了三十五度六,心率虽然还是很慢,却也能维持在警戒值之上了。
“没有生命危险。”封寻调出脑电监测记录,“手部反射和神经传导都在恢复,只要病毒活性不再往上冲,后续就能慢慢养回来。”
陆骁问:“他为什么还不醒?”
“我不是神。”封寻不耐,“不是我说他什么时候醒,他就能什么时候醒。”
“你有没有推算过?”
“没。”封寻按了按太阳穴,抬手在脑电曲线上划出三段低缓的波段,“他现在的问题不只是异能透支。病毒波动、抑制剂过量,再加上神经系统被长时间压制……这些不管单拎出来哪个正常人都受不住,更别说叠在一块儿了。他身体撑不住,不得不主动降低消耗,意识就被强行压制了。”
陆骁认真听完,问道:“就像强制休眠?”
“差不多。”封寻停了一下,“所以只要生命体征继续恢复,睡着反而比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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