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玄师借口自己不沾染凡尘亲属因果,说要借住在村外山上的道寮里:“今夜你在家中安顿好家事,辞别亲人,明日你同我一起回上山修行。”
江父江母知道儿子心意已决,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反复叮嘱江鱼在外要好好听话,谨守师规。
江鱼温顺地答应了二老,又安抚了他们许久。
等夫妻俩睡着后,他默默地收拾好简单行囊,又将原主这些年攒下的零碎银钱尽数留下。
等到夜深人静,院落彻底安静的时候。
江鱼站在屋顶望向整个青禾村,开启了阴阳眼。
地底深处,那张夺生大阵的庞大阵网,依旧无声运转,丝丝缕缕啃食地脉生机,吸食村民们的寿元。
他回忆着之前玄师的步骤,神识悄然铺开,覆盖在整座村落的地脉和阵纹上。
很快,原本在粗暴地吸收生机的大阵,吸收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江鱼还小心地微调了阵眼的平衡,让大阵表层的运转轨迹和气息波动与原来的一模一样。
这样在江鱼离开的时间里,青禾村的村民们暂时就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第二日一早,江鱼告别了身体肉眼可见好了许多的万分不舍的江家父母,背着简简单单的粗布行囊,乖乖跟在青衫玄师身后离开了村子。
他步履温顺,眉眼谦和,完全是一副被高人点化,满心向往修道的淳朴少年模样。
玄师很满意江鱼这幅样子:“入了山门,便不能再以俗世称呼相称。你日后唤我青玄真人即可。”
江鱼立刻躬身,乖巧恭敬地说道:“弟子记下了,青玄真人。”
一路上,青玄真人不断给江鱼灌输一套颠倒黑白的道统歪理。
“近些年天下地气浑浊,阴煞暗流滋生,凡人体虚早衰,常年乏力萎靡,都是天地天数的变化,是风水衰败所致,非人力可逆。”
“我辈修士隐于山林,镇守地界,肃清阴邪,看似清冷孤寂,实则是替凡尘万民挡灾渡厄,行的是慈悲善事。”
他将夺生大阵人为掠夺苍生气血寿命的阴毒算计,尽数推给了天道无常。
金乌简直要被恶心坏了,它在江鱼的识海疯狂吐槽:“真是不要个脸了!怎么不来道天雷劈死他呢!”
江鱼乖乖低着头听着,暗道这人是要慢慢驯化他的认知,让他日后即使做着帮凶的事,也依旧以为自己是在镇邪护民,积德行善。
等青玄真人话音落下,江鱼像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仰起干净的眉眼问道:“师父,既然天下到处都有阴煞作祟,地气衰败,那世间是不是有许许多多跟您一样厉害的高人,各自镇守一方山河,庇护天下百姓?”
青玄真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看着少年懵懂又憧憬的眼神,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与轻蔑,随口敷衍:“天下山头林立,修士数不胜数,却良莠不齐,似为师这般修为的天下不超过十个。”
“大家各占一地,各守一脉,法门路数全然不同。有人拘魂镇煞,有人稳固地脉,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彼此也素来瞧不上对方的粗鄙手段。”
江鱼听完若有所思。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离青禾村有几个村子距离的李家村的时候,发现这座村子今日竟然被厚重漆黑的怨气笼罩着。
阴风卷着黑雾笼住了全村,村口死寂沉沉,连虫鸣和鸟叫声都听不到。
寻常村民只觉刺骨阴冷,心慌胸闷,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村口有路人匆匆路过,低声闲聊:“李家村又闹阴煞了。”
“唉,天意如此,躲不掉的。”
这时,江鱼的阴阳眼穿透漫天黑雾,看到一副狰狞又惨烈的画面。
李家的村地底正布着一张细密阴冷的拘魂大网,无数漆黑锁链扎根于地脉,死死地缠着一道单薄纤细的少女魂魄。
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灵体透明颤抖,裙摆残破,浑身锁链穿灵而过。
她满脸都是抗拒与恐惧,拼命往后挣扎,灵体一次次撞击锁链,却每次都被硬生生扯回阵心。
她不想去。
她不想入那阴婚契约,不想被永世拘灵,不得轮回。
可她拼命抵抗,却连半分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她便被彻底吸入阵心。
江鱼看着少女绝望挣扎的魂魄,看着全村麻木冷漠的凡人,一把拽住青玄真人衣袖:“师父!那个人被黑色的锁链勾住了!她不想被拘走!她好可怜!我们能不能救救她?!”
青玄真人垂眸,拂开江鱼的手,脚步不停,语气冰冷至极:“救什么?她何须别人来救?
你看全村百姓尽数安然接受,方圆地气顺应此变,这便是地界常态,是此地因果秩序。”
“一方水土有一方规矩,一方地界有一方煞劫。旁人地界的阴煞归宿,本就该如此,不是你我可以插手更改的。”
江鱼心口发寒。
最可怕的不是恶人行恶,而是恶形成了规则,苦难变成了常态,所有人变得麻木顺从,把悲剧当成天命。
青玄真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鱼:“修道之人,最忌无用的心软。世间阴煞轮转,自有定数,众人皆认,天地顺之,便是正道。你不必共情过多,更不可乱管他处因果。”
说完,他径直抬步离去,半点不再多看那片怨气滔天的村落。
江鱼被迫收回目光,最后一眼落在少女那双直到变得呆滞了也还死死睁大的眼睛上。
他攥紧手指,心底压下翻涌的戾气与痛心。
他不再争辩,低头默默跟上玄师的脚步,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冷光。
之后一路翻山越岭,两人走了半日,直到最近的镇子上,有辆豪华的马车等候在路边,看到青玄真人,驱车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睛扫过江鱼,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在马车上又坐了一日,一座孤峭独立的高峰终于映入眼帘。
这座山峰孤立于群山之间,四周被纵深峡谷环绕,与其他所有山头彻底割裂,遥遥相望,互不相通。
正是青玄真人独占的修行道场。
到了峰顶,殿宇清雅,虽不恢弘,却也清净肃穆。
山上层级分明,秩序井然。
有数名跟随青玄真人多年的高阶入室弟子,平日里负责传命跑腿,打理山中要务,处理片区杂事,个个心性沉稳,眼底却也藏着蛰伏的野心。
还有一些低阶杂役弟子,负责清扫殿宇,养护药圃,看守外围禁制,规矩严苛,安分守己。
一众弟子见师父带回一个陌生少年,纷纷悄悄侧目打量。
没人知晓江鱼的底细,但他们都能看出,这位新来的小师弟,被师父格外亲近,还亲自接引上山,待遇绝非寻常入门弟子可比。
几名高阶师兄眸底悄然掠过好奇和揣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与忌惮。
他们蛰伏多年,苦苦求师父传授核心术法,尚且不得真传,如今却突然冒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独享师父另眼相看,这让他们如何能心悦诚服?
这一切的暗流汹涌,江鱼都看在眼里,面上依旧温顺谦和,低调得毫无存在感。
入了内殿,青玄真人随手从书架上取出几本薄薄的泛黄道册,丢到江鱼手中。
江鱼低头一看,是一些非常晦涩难懂的高阶心法,他应该是想随便打发自己给自己找些事做,以为这些书江鱼可能到被挖眼睛的时候也琢磨不出来什么。
随后,青玄真人给江鱼指了几个地方和房间:“这几处,是本峰的绝对禁地。这里面到处是凶煞杀阵,修为浅薄者擅入半步,即刻神魂俱灭,无人可救。
你安分地在侧院和自己房间里静养读书,万万不可僭越半步。”
江鱼连忙乖乖垂首应声:“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敢擅闯禁地。”
往后几日,江鱼安稳待在房间里看书静养,一派乖巧听话的模样。
没人知道,他正一目十行地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书都背了下来,看完一堆又换一堆,包括许多阵纹图谱,阴阳地界的运转口诀,他都尽数牢牢记在神魂深处。
白天他捧着书卷故作懵懂琢磨,夜里等入夜山门弟子尽数歇息,他便悄悄忙活起来。
他将暗中搜罗到的残渣废料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材灵气稀薄但阴煞之气偏重,和修真界的炼器原料截然不同,旁人只把这些废料当垃圾,可江鱼精通炼器,他将修真界的手法,和新学到的道门术法揉在一处,融合改良,暗中做出了不少保命的道具。
每日的三餐时分,都有弟子送来江鱼专属的丹药与汤药。
那丹药的确能滋养阴阳眼,可每日配套的汤药之中,却掺着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禁制。
长期服食,会让修行者终身依赖外人道法滋养,心神极易被人操控。
前世的原主,就是这般日复一日被药物驯化心神,变成任人拿捏的工具,至死没能挣脱掌控。
江鱼把汤药里的药物提炼出来,改良了一番,准备把这药配合在这个世界只能发挥不到一成效用的摄魂术使用。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江鱼每日都在按时服药,实际上他伪装出心性逐渐变得更加温顺的样子蒙蔽了山上的每一个人。
很快就要到前世原主跟着青玄真人下山处理第一桩阴煞差事的日子了。
当时的原主还什么都不会,被青玄真人当成了恶鬼探测仪使用。
这件事也是原主死前的一个心结。
青玄真人常年颠倒黑白,不断给原主灌输歪理,原主死前很担心自己曾经作了恶而不知。
这天,一个高阶弟子向青玄真人通传,城中一位身居高位的世家官员,府邸连日闹鬼不休,夜半满屋鬼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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