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是长生，闻鸣煦将桌上的密信收进暗格道：“何事？”
长生端着一碗白嫩嫩的奶酪进来，大眼睛笑得弯弯：“这是小厨房刚做出来的，夫人说让我来给王爷也送一份。”
闻鸣煦望着那碗奶酪，伸手接过后问道：“夫人睡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才醒就说想吃些甜的。”
闻鸣煦“嗯”了一声，将奶酪暂时放在一旁，吩咐道：“明日去挑几匹好料子，入春后便要暖了，给夫人做几件新衣裳。”
“是。”长生笑容渐深，心想这府里的绣娘们可算是有活干了。
从前给闻鸣煦做衣裳，连件花样复杂些的都没有，实在是一身手艺无处使啊。
闻鸣煦看向窗外，晌午将过，天色并不怎么亮，反而暗沉沉的，廊下的灯笼也在管事的指挥下一盏盏亮起，将残雪映出暖融融的反光。
“五日后的赏梅宴，夫人同去。”
他的嗓音很平淡，吩咐着长生一件件与苏春有关的事情：“拿件厚些的大氅，别让夫人着凉了。”
长生躬身应下，心中得意，那些人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都不愿来伺候夫人，如今只要夫人好，他这个在身边伺候的，自然也少不了好处。
待长生退下，闻鸣煦一勺一勺的吃着奶酪，翻开一册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苏府各人近日的动向。
眼见着眉宇间的冷意漫了上来。
称病这几年，小皇帝和皇党的那些人，还真放松了警惕，若非如此自己还挺难找到机会和证据。
只是要彻底除掉心中大患，还得徐徐图之。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五日的赏梅宴。
*
五日转瞬即至，期间闻鸣煦每日雷打不动的抽出半个时辰教苏春盲文。
而苏春也不负众望，学得非常快，短短几日便能摸出几十个常用字，甚至还能拼出“王爷”“长生”“元宝”和自己的名字。
每次拼出一个新词，他都要仰着那张小脸望向闻鸣煦的方向，眉眼弯弯，等着对方夸他。
闻鸣煦也从不吝啬，常常将苏春夸得面红耳赤，都不敢让他继续夸了。
在赏梅宴前一天，闻鸣煦照例陪着苏春学完字，将人送回房后正准备离开，衣袖却被轻轻勾住。
苏春的动作总是很轻，但落在闻鸣煦这边却格外明显，他停下脚步，便听到苏春嗓音中带着几分胆怯：“王爷，明日...我真的要去吗？”
“嗯，怎么了？不想去吗？”
闻鸣煦垂眸看他，指节穿过乌黑的长发，替他拢到身后。
“不是。”苏春摇头，轻咬住下唇，声音小小的：“我、我有点怕，宫里规矩多，我不会...会不会给王爷丢人？”
苏春从未学过规矩，只是幼时有人提点几句，便延续到了现在。
闻鸣煦自然知道，在苏春刚入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尤其是在规矩繁多的王府，苏春简直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你是本王的夫人，是从摄政王府大门抬进来的，谁敢多嘴？”
闻鸣煦的嗓音平淡，只是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羁与霸气。
苏春心头一震，蹙着细眉半晌没说话。
“还是说，你觉得本王没办法护好你？”
“当然不是！”苏春瞪大双眸，扯着闻鸣煦的衣袖不撒开：“我自然是信王爷的，只是怕有人见了我，在背后议论王爷。”
“他们不敢的。”闻鸣煦轻叹一声，坐在苏春身边承诺：“我会一直牵着你的，别怕。”
说罢，他伸出双臂虚虚的将苏春搂住，而苏春全然不知，只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苏春脸上的不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有几分羞涩的笑：“王爷不嫌我麻烦便好。”
闻鸣煦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声低低，将苏春的耳膜都震得发痒。
“王爷也睡会午觉吧。”
苏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浅瞳，虽看不见，却能精准的找到闻鸣煦的方向。
闻鸣煦只替他掖了掖被角，道自己还有事务处理，等苏春睡熟，才转身去了书房，只是脚步比平日里都要轻快不少。
赏梅宴当天，难得的是个大晴天。
积雪早已融化，顺着沟渠滑入暗道中，不会打湿来往大臣官员们的鞋袜和衣服下摆。
苏春早早就被长生喊醒，换上了前段时间才制好的新衣裳。
一袭绛色锦袍，不似婚服那般扎眼，腰间系着玄色宽锦带，将腰肢衬托得盈盈一握。
锦袍的领口与下摆都绣着针脚细密工整的暗纹，金丝滚边，走路间摆动，熠熠生辉。
长生最后为苏春披上一件墨绿大氅，在领口处绣着几枝银丝寒梅，内敛却又十分华贵。
两件极深的颜色套在苏春身上，却并未将其压下去，反而将那张白皙小脸衬得更加清透，衣裳浓重，发簪便极素，只被一支银丝缠绕的梅状玉簪半披半挽，余下几缕落在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闻鸣煦换好衣裳后来接他时，目光停留了好一会，才淡声道：“走吧。”
马车一路平稳驶入宫门，在梅园外停下。
闻鸣煦率先下车，回身将苏春牵下来，刚落地，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声。
“那便是苏家的小儿子，生得倒是漂亮，不过不像苏尚书......”
“眼睛看不见吧？可惜了......”
“听说是苏家送过去的庶子......”
“嘘！”
在闻鸣煦的视线扫过来前，一旁的同僚赶紧拉了拉嘴无遮拦的隔壁座。
虽然闻鸣煦告病多年，但他的威信不减，这次赏梅宴也是一个信号，观察闻鸣煦的身体究竟如何了，这决定着他们该怎么选。
苏春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下意识的握紧闻鸣煦的手，而闻鸣煦面色如常，牵着他慢慢往梅园里走。
以闻鸣煦的身份，他的位置想都不要想，肯定是高处主位旁边空出来的那里，小皇帝还挺贴心，旁边还备了一个小座，想来是留给苏春的。
进了梅园，在红红艳艳的梅花中已经坐了不少人，小皇帝还没到，苏家已经落座。
苏尚书坐在东首，正与几名同僚低声交谈，脸上挂着圆滑笑意，假惺惺的又恶心。
在他的身侧，一名和苏春年岁差不多的肥胖男子坐得不太安稳，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其他带了家眷的官员，尤其着重看那些貌美的夫人与姑娘。
他这番视线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可苏尚书如今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再如何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让家中女眷稍先忍忍。
“摄政王到——”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满园的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闻鸣煦神色淡漠的颔首，牵着苏春坐在主位旁，与苏尚书遥遥相对。
苏春察觉到有一道恶狠狠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有些不适，便往闻鸣煦身边缩了缩。
闻鸣煦自然知道是谁，冰冷的目光扫过苏家贤，后者被苏尚书狠狠拍了一巴掌，暂时老实下来了。
待到闻鸣煦与苏春落座，其他大臣们纷纷起身行礼，又是王爷又是夫人的，又是百年好合又是永结同心，好不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闻鸣煦的婚宴呢。
而苏尚书作为闻鸣煦的“老丈人”，自然也上前攀谈了几句，他话语间要比别人热切许多，只不过闻鸣煦懒得给他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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