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骨碌碌的行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的暖炉烧得正旺,将苏春的一张小脸衬得红扑扑的。
苏春被闻鸣煦的话砸得懵了神,耳垂热得发烫,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是什么时候知道......”
问完后他抿着嘴垂头,闻鸣煦是摄政王,身份地位超然,怎么可能会贸然让不知底细的自己进府?肯定先前就查了个底朝天。
那是不是...之前那些事王爷都知道呢?苏春想到前几日夜里,自己的举动......
双颊羞红,他埋着头不去看闻鸣煦,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好傻。
王爷当时肯定是和看傻子一样看自己。
闻鸣煦将缠在指尖的发丝松开,垂眸替他将嘴边的糕点渣滓擦去,动作慢条斯理:“这有何不好意思的?”
苏春不言语,这些事他本没准备和外人讲,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当时只想着,能留在王府不被赶出去,他做什么都可以。
“王爷早就知道的话,那岂不是......”苏春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完全躲进了大氅里:“那天晚上,我......”
话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耳垂红得吓人。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时,苏春脸色的热度还没有退下。
闻鸣煦率先下了车,回身撩开帘子朝着苏春伸手。
他乖乖将手递过去,被那只温热的大掌握住,稳稳当当地下了马车。
夜风裹着风雪气息扑面而来,苏春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热度终于消散。
而随即便被闻鸣煦牵着往府里走:“先进去,外面冷。”
闻鸣煦揽着他的肩头往里走,步子放得很慢。
苏春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药香,这才忽然想到,这人身体不好。
想到新婚那夜,再看看现在,苏春觉得闻鸣煦恢复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或许就像那些人说的,是因为自己。
这么一想,苏春又开始脸红。
进了主院,长生早已备好热水,苏春被扶去洗漱,热气氤氲了整间屋子,因为烧着地龙,所以并不冷。
苏春靠在桶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刚进王府那会,想刚刚马车上的话。
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吐了几个泡泡。
太丢人了。
长生时刻守在外面,因为苏春目不能视,万事都需要人伺候着,只不过怎么都不肯让他帮着洗,所以只好在外边候着。
“夫人?水该凉了。”长生敲了敲门,估摸了一下时间便主动提醒苏春。
苏春应了一声,等长生进来替他擦干身子换好中衣,又拿布巾绞干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一边绞一边絮叨:“夫人头发又长了些,眼见着比刚来那会要乌亮呢。”
“是吗?”苏春摸到一缕发丝,没感觉到什么区别。
长生偷笑:“是呢,一看就知道咱们王爷养得好呀。”
苏春被他说得发燥,小声嗔怪了几句,长生又笑嘻嘻的哄了两句,这才将长发擦干。
等苏春被塞进被窝里,长生替他掖好被角,又添了些安神香,才轻手轻脚的准备离开。
“王爷还有些事务处理,吩咐我嘱咐夫人先休息,晚些就回来了。”
苏春躺在暖融融的被子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天的赏梅宴,他吃也没吃多少,倒是看到了苏家贤的下场。
想到这事是闻鸣煦一手推动的,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苏春又觉得脸上好热好烫。
只是对闻鸣煦有一种违和感,和新婚当夜给他的羸弱不太一样。
赏梅宴上的闻鸣煦...给人一种非常游刃有余又理所应当的上位感。
这让苏春心里头酸酸涩涩的。
自己不仅不被家里人喜欢,还是个眼瞎的,若闻鸣煦身子好转,怕不是要休了他...毕竟以对方的身份,应当娶个更门当户对又有本事的。
想着想着,苏春觉得心口难受,在被酸涩包裹的情绪中,他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闻鸣煦褪下衣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发尾还带着洗漱后的潮湿。
他翻身上床,动作非常轻,并没有吵醒苏春。
两个人盖着两床被子,靠得很近,却又很远。
闻鸣煦夜能视物,扭头看向睡眼恬静的苏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有熟悉的药香在身旁,苏春本有些摇摇欲坠的梦境变得踏实,呼吸绵长,睡得更沉了。
*
第二日大早,闻鸣煦醒得早,一睁眼便低头看到了缩在自己怀中的人。
苏春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他的被子里,额头抵在胸口,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双腿蜷缩,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心紧紧蹙起。
闻鸣煦垂眼看了半晌,伸手将贴在脸颊的碎发拨开,双指微收,轻轻捏了一下长了软肉的脸颊。
而被捏了脸的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蜷成一团睡着。
或许是昨夜给他的冲击有些大,以往苏春睡觉都很老实,乖乖在自己的被子里缩成一团,哪里会滚来滚去。
闻鸣煦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的将人从自己身上诺开,又替他把被子掖好,这才起床更衣。
出了卧房,长生已经在廊下候着了。
闻鸣煦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了手,问道:“今日备了什么?”
“回王爷,小厨房熬了山药粥,蒸了虾饺和芙蓉蛋,还有夫人爱吃的枣泥糕。”
“嗯,他醒了先用膳,药煨着,吃了饭再喝。”
长生一一应下,见闻鸣煦转身要走,想到昨夜又道:“王爷,昨夜石二来过,见您睡下了便让我等今早同王爷说声。”
闻鸣煦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石二带来的是关于张秉忠的事情:连夜给圣上递了折子,弹劾苏尚书贪墨军饷。
闻鸣煦看完石二递来的信后,将其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将信吞噬。
张秉忠这是要弃车保帅了,苏尚书一旦倒台,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他一人头上,自己便能干干净净地脱身。
想得倒是挺美。
闻鸣煦提笔写了两道密令,一道给大理寺卿,让他接到苏尚书的案子时先拖上几天;另外一道则给了户部侍郎,让他把苏尚书这些年来经手的军需账目全部调出来,暗中封存。
这么多年了,闻鸣煦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而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写完后吹干墨迹,唤来暗卫送出去,这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憩。
苏尚书这颗棋子,小皇帝已经弃了,但张秉忠向金蝉脱壳,他偏不让。
以小皇帝的尿性,今早的朝会上绝对会将此事交给最公正不阿的大理寺卿,他也是从前朝到今朝的两朝臣,无数次小皇帝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却无果。
他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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