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长长的走廊。
菜月昴身处一条漆黑昏暗的走廊之中，两侧玻璃反光折射冷峻的光线，他打赤脚，走也走不到尽头。
经过触摸，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死路，双开大门豁然开合，菜月昴看到金发少女抱住自己的身体，流露出哀莫至极的神情。
菲鲁特在施力推他的躯体，用紧急止血法帮他扎住了左腕流血的伤，血却不再流了。
心脏针扎似的难以忍耐起来。
菜月昴想到自己当时没敢回头看的菲鲁特表情，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在他没有回去的穿越前的家里，去便利店买东西就失踪了的自己，中年丧子的父母是不是也和现在的菲鲁特一样极度悲伤，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希望他死。
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他，是他在决定前，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父母，菜月昴真想笑着说你们儿子穿越到异世界啦有很多好伙伴不用担心，原来世界的父母，肯定是想着他好的——
你以为这世界上没有爱你的人吗？
菜月昴感到有一些后悔。
……
可是，他不是为那么浅薄的理由选择去死的。
菜月昴眼前漆黑地醒来，他伸出包裹纱布的手臂看了看，心想。
原来割腕不会死人啊。
他没有掌握杀人的技巧，杀死别人或是自己都没有掌握，所以没有做到。
令人感到可笑的无能，多么值得自嘲的笑话，他再次哗众取宠，做个小丑。
菜月昴正被一个温暖的温度拥抱。
菲鲁特一把推开他，掐住菜月昴的下巴，如火的眼瞳与之对视字字句句说：
“……你在自轻自贱！”
菜月昴挣扎了下，别开视线强硬地道：“你又懂得我什么，你说的轻巧，一个两个每个人都，你和他还有他，啊，全部那么的理所当然，只有我不行，只有我是废物，这样的现实，你来面对看看啊！！”
“说的好像我什么都没做，可是我在努力了啊，我拼了命地讨好你们，让自己有用一点，可是你们呢？谁在乎？哪里有人在乎废物的感受？”
其他人都比他懂得道理。
别人都是对的。
他不懂。
菜月昴发泄胸中怨愤至极的情感，压得他透不过气，他看到冷漠的视线投向自己，捏住他下巴的菲鲁特气得笑了，说：“我不懂？”
“那你去找个懂你的人来啊？让无能的你在面前发泄，随便一点小事情就不想要活了，那告诉我！是什么事！你既然说我不懂，就告诉我是什么？！”菲鲁特狠推了把他的额头，菜月昴把头甩到了一边。
他低声说：
“菲利斯说我是懦夫……”
“阿斯特雷亚家族的人也怪我添了麻烦……”
以及，菜月昴凶恶地看着表示他在为无关紧要的事烦心的菲鲁特，手指都在颤抖，因为对方说是小事。
菜月昴初中时被后座同学撤掉凳子，那些人把教室纸盒的粉笔头全撒在他的脸上，灰头土脸的自己被人说这是小事，他们是想和他做朋友才这么做的，于是菜月昴随便让人掷自己粉笔头，满脸粉笔灰对那些人灿烂的笑。
他的尊严如同被掰碎了扔在地上。
谁来都可以踩一脚。
菜月昴闭上双眼，无所谓了，把他的心情撕开了任人品鉴，他还在期盼什么呢？
……
他颤抖的发顶突然被手心摸了摸。
菲鲁特说：“昴，我从未说过你的尊严不重要。”
菲鲁特拎起菜月昴的衣领，戳他的鼻梁，瞪他。
菜月昴不知怎么地想对愿意抱住自己的少女表达怨恨，他的怒火不可遏止地冲向心口，也许是知道救了自己的对方，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就没有底线地摆烂，大吼，恩将仇报。
多么卑劣。
真冷静啊。
菜月昴对红瞳圆瞪看向自己的菲鲁特嘲讽：“你说的好听，可是你从来没处在过我的位置，我算是什么，我怎么反抗？”
他做不到的，他总是逆来顺受。
被人推倒在墙角霸凌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孤立的时候，全部是他的错。
如果他能不那么谄媚那么令人厌恶，如果不是他的那张脸就不够讨巧，他也不是生来就想做人人讨厌的人，他也想在聚光灯下被人喜欢，不去做小丑。
但是没有办法啊。不把自己变成人畜无害的样子，不拼命地去讨好，他连已经拥有的东西都抓不住。
生而普通又想逞英雄。
就是错的。
“你不是。”
“我是。”菜月昴紧闭眼睛，犹嫌不够的张手盖在眼睫透光的缝隙，不敢看菲鲁特想要自己变成的样子，他就是做不到。
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
“有我认可你还不够吗！”
她愤怒的声音突然冲破了菜月昴的屏障。
菲鲁特大发雷霆，菜月昴呆住了。没有听清刚才菲鲁特说什么，对在她面前丑态毕露，把可耻的心剖开了给对方看的自己，居然还是受到认可的吗。
“你在开玩笑……”菜月昴从喉咙挤出苍白的讥诮。
菲鲁特本来有点犹豫，见菜月昴的样子火气上涌，恶狠狠地按住了他胸口，说：
“菜月昴，我不知道有哪个懦夫，会为了素昧平生的人冲出去挡刀。你和王选根本毫无关系吧，却为了帮助我，一直留在阿斯特雷亚家族。”
“你远比你想象中要有勇气，要更厉害。”
“不是……那是伪善。”菜月昴反驳，菲鲁特却又上来偏头侧耳说：
“不，你是‘英雄’,”菲鲁特的话语吐露在他的脸侧，她打量他，“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菜月昴忽然间地落泪了。
因为他可能，只是想要一句话的认可而已。
只要有一句话就好，不期待更多。
菲鲁特冷静地对他说：“你要愤怒，就站起来去向那些人报复，你要不满，就去向那些人表达。而不是像你现在做的一样——把刀对准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行。”菜月昴再次颤抖地想要闭上双眼了，嗫嚅：“怎么做都不行吧？”
闭眼浮现起小孩子往他的脸上用记号笔画圈，他喧哗地笑起来，笑出泪花，去向旁观的人展示他有多么滑稽可笑，他习惯了。
可是菲鲁特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把他从那个只有他被孤立的操场拉起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怎么去做。
“简单。”
“以拳还拳，以牙还牙。”
……
“那个，抱歉。”菲鲁特脸红红的，拘谨的样子和刚才帅气发言的少女不是她一样，拉拉菜月昴的衣袖。
“之前没注意到你状态不对，还和你发脾气了，对不起……”
菲鲁特不擅长道歉，锐利的视线躲闪，做不到和被道歉的人对视，道歉的话也说得牵强。
菲鲁特还是那副轻蔑的不把任何事看在眼里的样子。
环绕菜月昴世界的幢幢黑影却瞬间倒塌。
没有必要，菲鲁特。
因为菲鲁特此刻是照亮他世界的光亮。
菜月昴想他的表情如果照镜子肯定一塌糊涂，泪痕纵横，因为过度失血还很惨白，居然在女孩子面前哭鼻子了，他好丢脸。
他用衣袖挡住连耳根都红起来的脸，闷闷地说：“我有被鼓励到~”
“很感谢你，菲鲁特。”
菜月昴半张脸埋进枕头，害羞得不肯抬起来说：“但是菲鲁特你还是不要当作是我救了你，等你记起真相就明白了，务必不要用来称呼我……”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救了菲鲁特的明明是莱茵哈鲁特，因为剑圣的存在被消抹让他冒领他人功劳的事，于心不安。
菲鲁特无聊点了点脸颊。
“你的伤不算严重，幸好我发现的及时。失血较多，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找那名猫骑士也可以，不过我猜你不想见到他。”菲鲁特支着下巴在病床前絮叨。
那个自杀未遂的那个男人，却拖着因失血而摇晃的身躯站起来，向外走出去。
忽然有种如果不叫住对方，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的心慌。
菲鲁特急忙问：“你要去做什么？”
菜月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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