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明天就要去疗养院接隔壁房间的女孩出院了。
虽然和那姑娘交情不深，到底是自己送去的，查恩·瓦尔沙胸口有鲜少燃起的豪情壮志，有必要展示自己对邻居的关怀和责任感。
——虽然他没钱帮她垫付住院费，但只要他们都能去零点街入职，这点钱很快就能赚到。
查恩砸吧砸吧嘴，把外卖盒子扔在角落里，转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还是熟悉的界面：论坛。
论坛里还是熟悉的景象：用户【梦贩子00】的两个主题帖高居不下。
看久了，也麻木了。
为了在论坛用户最活跃的时间段和这个帖子里的人骂架，查恩硬生生改变了自己的日常作息，从一觉睡到1400，变成彻夜不睡。
他习惯性地先赞后踩了【同学们说，我该去应聘合成霜的保安】的帖子，顿时，主题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高大哥每日一踩（1/1）.”
“早上好啊高大哥^^”
“大清早的，高大哥又虐恋咯。”
“#高大哥vs1000哥：决战暗恋之巅。”
“......”
“......”
查恩神气活现地和几个说他暗恋的网友唇枪舌剑几个来回，顺带把主题帖发出来的部分又读了一遍。
到目前为止，故事剧情截止到其中一个小姑娘被挂在网上败坏名声。
怎么看都只是两个小女孩的矫情心路，虽然不如上一个放着蓝因不要偷偷谈恋爱的小年轻不可救药，也让他十分不屑。
然而论坛里的人又开始新一轮的疯狂追捧和讨论：“能去参加私人拍卖会，露丁什么家境啊？就这还和家里人闹别扭？”
“楼主很了解私人拍卖会的流程？难道是楼主亲身经历改编？”
“话说，是谁把巫月的事情放到网上的？”
“肯定是露丁，年轻小女孩最看不得别人比她漂亮比她受欢迎了。”
“不可能，露丁不会做那种事。”
“先不说这个，你们没注意到这个帖子这么多层了，1000哥居然没现身过，脱粉了？”
“呵呵！祝贺他省下钱！”
“高大哥一边玩去吧，这是1000哥和楼主的私事。”
“什么私事？被楼主蒙骗的人越少越好！”
“高大哥，1000哥在论坛最后一条发言还是盛赞楼主，你这样有点暧昧了。”
“我都有点嗑你们三个了。”
“我都有点嗑你们三个了。”
查恩气得七窍生烟，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刚刚得意发出去，突然听到走廊传来异响。
这间公寓狭小破败，隔音也不怎么样，房间和房间勉强还能挡，走廊上的动静几乎就在眼前。
他大惊，听见似乎是磕磕碰碰的脚步声，在他隔壁门口停下了。
什么？难道是那个姑娘又像上次出门时候一样，叫了清洁机器人来家里吗？
上一次清洁机器人的惊天动地声响吵得他一上午没睡着，查恩心有余悸，立刻拉开门跳出去：“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扰民——怎么是你？”
他错愕的视线里，芮翎抬起苍白的脸。
“你......不对啊。”查恩诧异地在心里掰数起日子，“你不是明天才结束疗程吗？最早也得明天晚上出院啊？”
芮翎的手还握着门把：“他们用了特效药，提前结束了疗程。”
查恩没能去把她护送回来，一时有点泄气：“好吧。”
他想想：“那你现在康复了？神经交互炎症治好了？”
“大概是吧。”
查恩松了口气：“这么说，你又可以帮我整理那些芯片了。”
他说了什么可怕的话吗？女孩好像瑟缩了一下，含糊道：“再说吧。”
她低声说：“我有点累，要休息一会儿。”
“哦，那你去吧。”
芮翎点点头，查恩看着她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窗外传来一阵轰鸣，查恩从脏兮兮的玻璃看出去，只见一架飞行艇自对面的楼顶起飞，转瞬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里。
他挠挠头：“这鬼地方也有人坐得起飞行艇？”
思考无果，他转身回房间了。
......
芮翎的确很累，但不代表她能迅速睡着。
仰面躺在床上，她交叉手指放在胸口，定定凝望天花板。
头部的疼痛已经消失，她在回来的路上试着戴上芯片也并无不适，也许她真的被治好了。
但她在梦中体会到的起落与悲喜，至今还在让她的心脏钝痛。
芮翎从床上起身，坐到桌子前。
【梦贩子00:我的那位朋友离开了，我很】
电脑大概的确有些年头，才打几个字，输入法就不畅地卡了几秒。
芮翎手指一顿，像被突如其来的卡顿截住堪堪溢流的心事。
不对。她不该向外人袒露这些事。
4已经知道了紫丁是紫家族的人，说得多必然透露相关信息。
她的宗旨不是低调隐秘、不能被人发现穿越过来的吗？
不能被抓住把柄。
芮翎把输入栏的字符一个个删除，却删不掉自己失落的心情。
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朋友。
没有交心的朋友可信任，可倾诉，她孤身一人。
就像紫丁。
芮翎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幸好对方的头像灰着并不在线，万一看见她刚刚的【正在输入中】，尽管4也是个有分寸的人，芮翎还是会觉得难堪。
她惆怅地想：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很需要朋友嘛。
烦恼的情绪还是无法疏解，芮翎仿佛又看见紫丁在她面前化为一滩无声无息的液体，消失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她不会再和她说话，紫家族也不会有她生存过的证明，除了芮翎，恐怕没人会悼念她。
芮翎慢慢滚动着鼠标。
也许有办法，让更多人悼念她。
那天紫丁说：“把这个故事告诉更多的人吧。”
芮翎是小说家，小说家的心愿当然是作品被越多人看到越好。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应允紫丁的最后一个请求。
但这并不如同看上去那么简单。
芮翎并不认为把后续发在主题帖里、给那些揣测剧情的网友揭露一些真相，就算实现了紫丁的愿望。
因为在这个世界，阅读故事的影响并不大。
远远不及，感受故事的力量。
翻动着几百层的帖子，芮翎眸光沉沉。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诉说故事，那就把这个故事做成梦，给更多人体验。
可是......
她低下头。
能做到吗？
芮翎回忆起紫丁和她说过的话，回忆起自己做过的《人鱼海盗》的梦境。
合成霜的梦，很“浅显”。
她是在指什么？
芮翎盯着地上一块深色的斑点。
她连接芯片，进入合成霜官网，随便选择了一个梦《恶魔的诅咒》demo.
她闭上眼。
......
芮翎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普通长相，普通言谈，普通作息。
只是世界中最普通的一员。
然而，这一切都在她18岁的生日那天改变了。
她意外和恶魔签订契约，获得了诅咒的力量。
通过诅咒，她让隔壁班穿着漂亮的同学一夜之间长满脓包；
通过诅咒，她让每天只供应200只热狗的食堂大叔呕吐三天，窒息而死；
通过诅咒，她让期末不给划重点的教授被卷子割喉；
通过诅咒，她让不选自己当学生会主席的老师四肢尽废；
通过诅咒，她让整所学校被对面学校炸了。
......
芮翎醒来以后，默默靠在椅子上。
她好像，有点明白紫丁说的“浅显”是什么意思了。
——合成霜的梦，根本就是在单纯宣泄情绪啊？！
芮翎回想起梦中的种种，无力吐槽。
不需要多少复杂往事，不需要为同伴哭泣。
主角只要在梦里为所欲为就好。
她还在担心创造一个梦境，是否承担着过于重大的责任。
合成霜那边，已经进化到仅仅因为别人穿得漂亮、不划重点、不选你当学生会主席就要全杀了的地步了！！
芮翎抱着头。
——这样的梦，怎么能实现紫丁的遗愿？！
紫丁想要的，是被看见，被听见，被理解。
让世界知道她切实存在过，她的痛苦切实存在过。
芮翎要怎么帮她做到这一点？
屏幕有变化，芮翎抬头，是4上线了。
4:嗨。
梦贩子00:早上好。
芮翎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就算有些事不能倾诉，道个早安还是可以的。
4:你套用了模版？
梦贩子00:嗯。
4:你的朋友喜欢吗？
梦贩子00:她挺喜欢的。
扬起的唇角又掉了下去，想起紫丁还是让她心痛。
梦贩子00:她希望我把这个故事告诉更多人。
4:因为你写得真的很好。
梦贩子00: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4:怎么了？
他好像知道她的迷茫。
芮翎不自觉地打起字。
梦贩子00:当我在看论坛里的通用模版时，我发现只有【梦境剧情】和【体验角】两栏，至于故事的主角是何种性格，并不重要。
4:是的，主角性格空白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代入。
梦贩子00:代入什么？本人吗？
梦贩子00:可是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细光网像一顶金丝笼，笼罩一座坠入夜幕的城市。
闪烁光点的另一端，一个修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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