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日,万里无云,风柔气清,是最适合出行历练的好日子。
宋意昭却全然不这么想,左边瞥一眼在巡查的徐闻舟,右边望一望在发呆的谢清越,谁也不说话。
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悄摸摸的往后移了几步。
这是来出任务的,还是来坐牢的?
果然还是不要把这两人放一块。
宋意昭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在软垫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垂下去的衣摆。
人一旦闲到极致,就会自动开启没事找事模式。
她索性掏出芥子袋翻找起来,摸出一个卷轴,轻轻一拂,卷轴自动展开半寸,微光缓缓亮起。
这是仙盟统一发放的留影卷轴,弟子人手一个的留影卷轴,不算什么稀罕法器,唯一的用处就是记录影像、留存画面。
卷轴微光浮动,画面缓缓浮现,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马上要到沧澜洲纪家除妖,前路吉凶未卜,身边还跟着位重生、随时会黑化灭口的反派。
最关键的是,多次出委托,法器被宋意昭挥霍一空,库存早就见底。
寻常低阶法器对付小妖尚且够用,可纪家盘踞的妖物能折腾得一众修士束手无策。
加上谢清越如今心思成谜,万一她讨好不成,途中他暗戳戳给她使绊子,她没件宝贝护身,纯属送菜。
思及此,宋意昭直奔云尘的住所。
主打一个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师尊。
云尘的法宝堆积如山,珍藏好物数不胜数,堪称行走的宝库。
身为被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撒娇卖萌薅宝贝,这还不是小意思。
而宋意昭就是在藏宝阁的墙角一堆破铜烂铁下面,发现压着一块灰扑扑的玉佩,表面满是灰尘,黯淡无光。
她把那堆杂物扒开,伸手捡起玉佩。
入手温凉,擦去灰尘之后露出原本的面目。
玉佩刻着一朵花纹,线条很浅,看不太清是什么花,但形状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她翻来覆去地看,符文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轻飘飘的,跟块普通石头没两样。
宋意昭掂了掂,失望地撇了撇嘴。
不过她转念一想,云尘那老狐狸平时抠得要命,好东西全锁在里间,外头摆的都是些看不上的破烂。
但这块玉佩被压在最底下,藏得这么深,说不定有什么蹊跷。
她这人向来相信第六感——主要是看小说看多了,这种灰扑扑不起眼的小物件,要么是大机缘,要么是大祸端。
干脆用留影卷轴拓了一份,把玉佩又塞回那堆破铜烂铁底下。
现在坐着左右没事干,宋意昭就把留影卷轴铺开,盯着那朵花纹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觉得眼熟。
浮空仙舟稳稳往前行驶。底下是连绵万里的青苍山脉,偶尔有几只通体灵光的飞灵兽掠过舟身,甩下一串清脆鸣啼,转瞬就扎进茫茫云海深处,没了踪影。
徐闻舟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
方才他一路探查前路路况,确保无妖兽拦路、无阵法异动,此刻彻底放下心来。
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身侧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谢清越正安安静静地立在宋意昭身侧的位置,不远不近。
少年微微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眼睫叠在一起,在白皙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翳,唇角微弯。
大概自他己都不知道,那双浅淡的瞳孔里装着的东西,多到快要溢出来,偏偏他还要强行绷着一张冷脸,装出一副冷冷清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徐闻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轻轻移开了目光,不再多看。
他转而看向瘫在软垫上摆烂的宋意昭,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视线扫过她手中展开的留影卷轴,眉头猛地死死锁紧。
这是……
“师妹这是从哪儿看到的?”徐闻舟打破了舟上的寂静。
这话一出,旁边那个原本装透明人的谢清越眼皮动了动,极不明显地侧了脸,耳朵倒是竖起来了。
此时此刻宋意昭正盯那朵破花看得入神,闻言猛地回神,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徐闻舟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片刻才说:“前日我同你提过,那个隐世的世家。你可还记得?”
宋意昭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你是说跟纪家并列那个?”
“没错。”徐闻舟点头,“这朵花是那个世家的家纹,我不会认错。”
一个世家的家纹代表了整个世家的行事与立身本心,其中最具代表的几家,留仙徐家的云鹤纹,为济世仁心、云游长生;华胥温家的凌剑纹,寓守正执剑、斩尽妖魔;云霄虞家朔月纹,寄身沉沉暗夜,亦能澄澈本心,分清正邪善恶。
“那意思就是说……”宋意昭琢磨着,眼珠转了转,手里那卷留影轴被她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是线索。”
这么巧?她随随便便在那堆破烂底下一掏,就掏出来一个带有隐世家族的家纹玉佩。
她宋意昭难道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女?
穿书失忆又重生,这会儿老天爷要给她补发金手指了!
不过乐呵了没两秒,她又把嘴角压了回去,神色凝重:“这是我在师尊那儿偷偷记下来的,并未告诉任何人。”
能与云尘扯上干系,这事半点马虎不得。
徐闻舟眉心一跳,笑意还挂在唇角,但明显淡了几分。
“师尊?”
除了管教几位徒弟和处理天枢司事物,云尘并没有和世家有过任何私下牵扯,平日里就喜欢待在折月栖种花偷闲。
怎么会偷偷藏着已经隐世多年的世家信物?
宋意昭的脑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地往各种离谱方向狂奔了。
“难道师尊背地里还有第二身份?”
“比如是百年前南宫家遗落在外的族人?”
“还是说,他当年亲眼见证了南宫家隐世的真相,特意留了信物?”
徐闻舟:……
谢清越:……
徐闻舟看着她脑洞大开、越说越离谱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无奈:“师妹,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宋意昭:“嘿嘿,我开玩笑。”
“芍药花。”谢清越忽然开口,简截了当,视线沉沉落在那枚玉佩的花纹上。
转而他偏过头,目光掠过宋意昭错愕的脸,神色冷淡。
“沧澜南宫家,有位早逝多年的前代家主,识人不清,遇人不淑。倾尽真心待的道侣,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被丈夫背叛,身消道陨。南宫家百年根基一朝崩塌,死伤无数。残存族人索性隐世,从此不问世事,休养生息。”
宋意昭听完,胸口莫名就闷得厉害。像硬生生吞了一团泡过水的湿棉花,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闷得人喘不顺气,莫名憋屈。
“芍药花?”
明明她压根不认识什么南宫家主,也没亲历过那段百年前的爱恨纠葛,连听都是头一回听,可心脏就是闷闷发沉。
宋意昭使劲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股没来由的情绪甩掉。
搞什么啊,她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伤春悲秋、共情古人的毛病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这句话刚溜溜达达飘出嘴,宋意昭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自己简直问了一个蠢问题。
她师祖即便前世在他死后没有给他收尸,但谢鹤眠实打实是他亲自教导,知道的事只会比她和徐闻舟的要多得多。
更何况……这家伙前世可是跟整个修真界对着干过的。
谢清越双手抱臂,淡淡道:“藏经阁里无意间翻到。”
这话一出,宋意昭登时噎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啊?”
不是说隐世世家,不是连沧澜录也找不到记录,敷衍她都这么草率。
“南宫家的旧事,藏经阁有记载。”谢清越补充了一句,不像在说谎。
宋意昭将信将疑地扫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随便点了点头。
主要是她又不是很了解,也懒得深究。
徐闻舟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如同水花一晃而过:“若是真的,此事当年便算一桩不大不小的丑闻。世家最怕丢脸,没听过也不足为奇。”
两个小孩真可爱,如果不吵架更可爱,他想。
宋意昭随手把留影卷轴一卷,塞回芥子袋里,摆烂似的靠着栏杆叹气,伸手拂过流云。
“说起来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呗,总能找到应对法子。”
反正出任务冲锋陷阵的都是剑修,轮不到她这个纯纯工具人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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