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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五路同开

小说:

凡工开天

作者:

Mr泡面

分类:

穿越架空

五种颜色从陆远被切开的血肉深处亮起时,沈清禾的刀没有停。

最先出现的金光贴着右肋下方的一小段骨缘向外滑去,细而冷,像锋刃映在水里的倒影。青光则从刀口另一侧浮出,沿仍有血色的组织缓慢分开;蓝光最淡,却铺得最宽,在胸腹之间形成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薄雾。红、黄两色藏得更深,只在陆远呼吸变弱时闪过一下,随即又沉回白光之下。

石厅中央仍是那张现世木床。五只灵石座围在外面,工灵环从床头合到腰侧,只负责把人体里的变化映到弧面上。灵石送进器具的力量始终是没有颜色的淡白,眼前的金、青、蓝、红、黄并不是外架灌入陆远身体的东西。它们来自刀锋之下,来自那些原本已经被黑痕吞没的血肉。

沈清禾右手持刀,左手两指停在伤口边缘。她的水木灵力没有顺着五色细光追进去,只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位置轻轻扫过。水灵力辨出仍在流动的血,木灵力触到尚能回应的组织;两者都失去反应的地方,才是必须切去的死肉。

宁观澜站在床头,掌下白光分成数层。最内一层贴住心脉,第二层托住被切口牵动的脏腑,最外一层沿伤口两侧展开,把仍然活着的血肉与刀锋之间隔出一线。金丹灵力强得足以在一念之间封住整道伤口,他却把每一层都压得极薄,既不替陆远止住所有变化,也不让自己的力量闯进新出现的五条路。

这一场手术真正能够控制的,只有两件事。

沈清禾决定什么必须切,什么必须留下;宁观澜决定陆远还能承受多少,又该在何处托住即将崩塌的身体。至于五种颜色最后会走向哪里,没有人能够替诊床上的人预先画好。

沈清禾沿右肋旧伤继续向里。刀锋越过第一处黑硬组织时,陆远的身体轻轻一震。那一块肉已经不再流血,切开以后也没有疼痛,只有边缘仍与活肉相连的地方泛出一点暗红。她把黑色部分完整分开,放进一旁药盘。刀尖刚刚离开,青光便从原先被它压住的位置重新探出,沿刀口内侧分成几道细小支路。

“这里呢?”她问。

陆远过了两息才回答:“有一点……像冷水过去。”

沈清禾没有因为他重新感觉到什么便停下。感觉只能证明那一处仍有回应,不能证明它已经安全。她用木灵力沿青光周围扫过,发现几道细支都落在尚有生机的组织上,才把刀锋向外移开半寸。

宁观澜掌下的白光也随之移动。他看不见刀下每一丝血肉的生死,却能感觉到陆远的心跳怎样被这次牵动拉慢。沈清禾向内一分,他便在心脉外多托一层;她停刀等待,他也随之撤去一层力量,不让身体习惯由金丹灵力替它维持。两人的动作没有口令,却在同一呼吸里一进一退。

五色细光逐渐显出不同。

金光从右手和肋骨外侧开始,绕开最深的黑痕;青光贴近伤口与脏腑,每一次坏死组织被清除,它都会向前多伸一点。蓝光没有固定在一条细路里,而是在胸腹间缓慢铺开,像替其余颜色留下可以回转的空处。红光只在陆远失温时亮起,短促得几乎无法记录;土黄色则沉在脊背和腹腔深处,颜色最暗,却每次都在心跳将乱未乱之际稳住片刻。

宁观澜的目光停在蓝光上。

在五种变化之中,蓝光最宽,也最接近完整回返。若只以保命为先,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灵力把这一路撑开,让它越过丹田外那片空白。现世医修遇到多种灵力冲突时,最常做的便是保住最稳定的一路,再压下其余变化。沈清禾过去的水木问题,也是这样被处理了许多年。

眼前的陆远已经失血过多,心脉又被黑痕拖着向下。一个现成、清楚而能够立即闭合的选择,比五条来历不明的细光更像一条活路。

宁观澜没有立刻出声。他先将护住心脉的白光维持不动,只从最外一层分出极少的一缕,落到蓝光前方。

那缕力量尚未真正推进,蓝色便骤然亮了起来。它沿胸腹向四肢铺开,原本断续的回返立即清楚了许多。陆远的呼吸随之加深,脉搏也重新有了力。

可是沈清禾刀下的血肉在同一刻失去了另一种回应。

右臂外侧的金光先退,伤口周围的青光随后暗下。红光没有再出现,土黄色则猛地向身体深处收缩。陆远刚刚放松的胸腹忽然绷紧,切口内数处细小血路同时破开,鲜血沿宁观澜白光的边缘涌了出来。

沈清禾抬眼时,声音仍然平稳。

“收回去。”

宁观澜已经看见结果。他没有为自己刚才的判断辩解,也没有试图用更强的力量压住另外四种颜色。那一缕白光立即退回心脉之外。蓝光随之暗去大半,陆远的呼吸再次变弱;可消失的金色从右腕重新浮出,青光也在刀口周围一点点亮了回来。土黄色慢慢松开,红光隔了数息再次闪过,陆远冰冷的指尖重新有了一点温度。

沈清禾用药布吸去涌出的血,又以水灵力把几处破开的细小血路一一收住。她没有把刚才那几息称作失败。那一次极轻的试探已经告诉他们,五条路并不是五种可以任意取舍的力量。至少在陆远身上,强留其中一道,其他部分便会一起失去平衡。

宁观澜望着重新出现的五色细光,想起人间造化院墙上的基础人态。那幅没有灵根的人形并非残缺,五道尚未点亮的浅线分别经过骨骼、脏腑、四肢与身体深处,最后才停在丹田外的空白里。万年前留下那幅图的人,从未规定一具基础身体只能选择其中一条。

可图上的人不会流血,也不会因为一次判断错误便死在石厅里。

宁观澜收拢心神,把白光重新分开。方才那一缕试探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替五路决定主次。此后无论哪一种颜色先亮,他的灵力都只护住它经过的血肉,不再替它向前。

“继续。”他说。

沈清禾低头看向伤口最深处。真正拖住五道新路的黑痕还没有完全清掉。它从右肋旧伤下方向内延伸,一端已经烧死,另一端却贴着脏腑外侧,与陆远曾经连接万兽主塔的临时联系纠缠在一起。主塔毁灭以后,这段联系没有消散,反而像一条腐烂的绳索,一点点把周围血肉和意识反馈拖进黑暗。

前面的坏死组织与活肉界线清楚,这一段却几乎长在一起。刀若浅了,黑痕仍会继续上行;刀若深了,可能直接伤到被宁观澜护住的心脉支路。

沈清禾将刀换到左手,右手两指伸进切口边缘。水木灵力沿指尖分开,一路追着仍会流血的细脉,一路寻找黑痕旁最后还能生长的部分。她的额角很快渗出汗,却没有立刻落刀。

宁观澜也没有催促。他把金丹灵力收得更近,白光贴着脏腑外侧铺开,像两只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托住那段最危险的位置。沈清禾每辨清一处,他便让白光后退一线;她发现黑痕与活肉仍有纠缠,他便把那处暂时隔开,等她重新判断。

陆远的呼吸越来越浅。药物把疼痛隔远了一层,却没有把他完全拖入昏睡。他听得见两个人极轻的呼吸,也能感觉右肋深处时冷时热。每当沈清禾的灵力扫过,那里便像有人从废墟中翻起一块石头;宁观澜的力量托住心脉时,又像一只手把整座即将塌下来的屋顶撑住。

“陆远。”沈清禾没有抬头,“最后这一段切开以后,旧路就全没了。”

陆远的目光停在石厅顶上的药灯。灯火被弧架的微震压向一侧,亮度没有变化,却始终没有熄灭。

“本来就回不去了。”他说。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刀下两个人听清。

沈清禾没有再问。她让木灵力护住黑痕旁最后一层活肉,刀锋沿宁观澜让出的那一线白光落下。

第一刀只切开外侧纠缠。黑痕没有断,反而沿脏腑表面猛地收紧。陆远胸口顿时失去起伏,宁观澜掌下的心脉也像被人从另一端扯了一下。白光骤然增厚,却仍旧没有冲进五色细路,只把即将塌陷的血肉托在原处。

沈清禾没有退刀。她等宁观澜把心脉重新稳住,随后沿同一位置落下第二刀。

黑色联系终于断开。

没有爆响,也没有强光。那段烧死的组织从刀锋下松脱,像一截埋在体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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