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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缘分天定,事在人为

小说:

京夜不渡[京圈]

作者:

Paracosm0

分类:

现代言情

周柏梃一转身,身着青白色旗袍的女人独自撑伞踏雨而来。

他快步上前,钻入她的伞下,牵起她的手:“怎么不等我接你?”

“主持说,和姻缘相关的香要在辰时之前上才灵,签也要在辰时之前求才准。”温旎用手帕擦去男人侧脸上的几点雨水,笑得眉眼弯弯,“时间马上到了,你去西殿,我去东殿。”

周柏梃向来是不信什么缘分天定,他只信事在人为。但看着小姑娘眼里的期待,他自是一万个愿意。

温旎进了东偏殿。骤雨初歇,日光从镂空的木窗里斜斜落进来,正照在佛前的蒲团上。

她跪下去,长发从肩头滑落,像一匹上好的墨色绸缎。

三炷香点起来,青烟笔直一线,凝而不散。

她阖着眼静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把香插进炉中,烟缕从顶端缓缓散开,像一朵正盛的莲花,稳稳漂在炉中。她又起身走到殿侧,取下签筒,晃了晃,一根竹签落出来,弯腰捡起一看,签面刻着一行字——明珠出海,云开见月,万事顺遂,吉。

她弯了弯唇,把签攥在掌心里,迈过高高的门槛往西走去,途中碰到慧能住持,她又不放心地同他确认:“住持,这是上上签对吗?”

“是。”住持笑得和善,“小姐家族世代行善,福泽深厚,子孙后代皆能得上苍庇佑。”

“多谢主持!”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推开西偏殿门的时候,殿里的光线很暗,周柏梃正站在香案前,背对着她。

她探头进去,雀跃道:“周先生,我抽到上上签了!你呢?”

周柏梃在西偏殿。

殿小,光线沉暗,一尊年代久远的观音像供在正前方,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沉黑的木胎。

香案上铺着灰扑扑的经幡,炉里的积灰很厚。他捏着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插进炉中,手还没松开,香竟然断了,上半截跌落炉灰里,火星溅了一下,下一瞬便熄灭了。

他的心跟着沉了一下,拔出来换了一炷新的。第二炷一开始燃得很旺,可没半分钟,猩红的火点却忽然像被浇了一盆水,青烟一掐,又灭了。

周柏梃眉心微动,盯着那炷灭掉的香,黑眸中情绪翻涌。

他偏头看去,香案上竹质的签筒口沿磨得发亮,鬼使神差,他拿起来晃了晃,一根签落出来,啪地摔在青砖地上。

他弯腰捡起,翻转过来,签面上写着四行字,墨迹很淡——

红绳系柳易成灰

月照寒潭影自回

莫道前缘皆可续

风来一夜尽成非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作注释:此签大凶,凡事莫求,求则两伤。

他指腹压在“求则两伤”那四个字上,来回发狠碾了好几下。

见墨迹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他烦躁地摸出烟盒,从中倒出最后一支烟,拇指拨了一下打火机,火苗跳起来,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殿里亮了一瞬,把烟头烧出一圈暗红。

烟头凑近这支签的一端,暗红的火点触到竹木的瞬间,焦痕沿着纹理缓慢地扩散。

竹片起卷,边缘焦黑,火舌卷上来,一行字接着一行字地消失。

他把这支签和那第二柱灭掉的香插在一起。

竹签烧得比香旺,薄白的灰烬卷曲着往下落。

他灭了烟,把烟头丢进炉边一只积了灰的铜盏里,抬头看向那尊观音。

金漆剥落的地方露出深色的木纹,莲座上的刻痕已模糊不清。观音低垂着的眼陷在阴影里,不看他的香,不看他的签。

他突然想用一把火烧了这个殿。

住持的声音落在他身后:“施主可是有烦心事?”

周柏梃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们这里求姻缘灵吗?”

住持拂了一下袖口:“缘分源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毫,便是空门。”

周柏梃沉默了一会儿:“怎样才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怎么才能分毫不差?”

住持没有回答,和他并肩站着,看那支签烧尽了最后一点火光。沉默良久,才开口:“施主见过一棵树,想把根从土里拔出来自己走吗?”

周柏梃没有说话。

住持又道:“施主已身在缘中,却不自知。”

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周先生,我敬的那柱香烧得特别漂亮!还抽到了上上签!”

他转过身,温旎从侧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支签,眉眼弯弯的,鲜活漂亮极了。

“周先生,你瞧,上上签。”她快步走来,把签举到他面前,“你的呢?”

他往左迈了一步,背对着那座香炉。

炉中签已经烧尽了,剩一截焦黑的签脚,在灰烬里微微发烫。

“也是上上签。”他弯唇,“我已经放回签筒里面了。”

温旎松了口气,又问:“那香呢?”

“火旺,烧完了。”周柏梃指了指供桌,语气愉悦无奈,“老天爷都在说我们这是天定的良缘。”

温旎歪头看了一眼香炉,鼻尖微动,牵起男人的手,发觉他掌心居然很凉。她拧眉:“怎么又用烟点香?”

日光漫过门槛,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两个人都拢进了一片金灿灿的暖色里。

周柏梃反握着温旎的手,牵着她往外走:“给最后一支烟找了个好归宿,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笑得顾盼生辉,粉唇一张一合,雀跃道:“那我现在拜一拜周先生,周先生还能不能让我心想事成呢?”

两人齐步相携迈过门槛,周柏梃眯眼看天,胸有成竹道:“能,只要你心里想的,我都能让它成。”

卦象好不好都得干,无论褂相吉凶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问天命。

什么凡事莫求,求则两伤,都是狗屁!

他从不信命,不信缘分天定,只信事在人为。

主殿殿宇宽敞,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殿外隐隐传来檐角风铃的响动。

裴长清跪在主殿的蒲团上,她阖着眼,唇动了一下:“年轻人口无遮拦,您莫要见怪。”顿了顿,她攥着佛珠的指节微微收紧,“如果两个孩子有缘无分,也都要平平安安。”

*

下午温旎去了趟制香厂,和几位老师傅敲定了几笔大订单的交货时间,又陪老太太逛了会儿街。到家时将尽七点,前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拢着一隅棋盘。外公独自坐在那里,正一颗一颗地把散落的棋子收进棋盒里。

温旎换了鞋,左右张望了一圈:“外公,周柏梃呢?”

“逛街累了吧?”钟羡朗收起最后一颗黑子,起身接过妻子手里的购物袋,和孙女解释,“柏梃去外面接电话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裴长清在椅子上坐下,捶了捶酸胀的小腿:“我们刚喝过下午茶,不饿,你随便做点你和柏梃爱吃的就行。”

温旎在洗手台前冲了冲手,抬头时目光越过木窗,落在竹林前那道背影上。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那道背影像被什么牵动了一样,忽然转了过来。

周柏梃紧皱的眉头在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舒展开。

“确定是张右青?”

“行,那我过去一趟。”

他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快步折返在温旎身边站定。

钟老爷子笑呵呵问他中午吃什么,老太太催他去试旎旎逛街给他买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排橙黄色的购物袋,心口忽然软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

“外公,外婆,我得去趟上海。”他说,“下次过来一定好好尝尝您的手艺。”

钟羡朗脸色微变:“那你先去忙。”

*

周柏梃撑开那件浅米色针织polo衫的领口,利落地钻了进去,布料贴着他肩背的线条落下来,下摆被他抬手扯了一下,严丝合缝地收进腰线里。

温旎上前一步,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指尖顺着布料纹理压平了那一道微微翘起的折痕:“出什么事了?”她弯腰从盒子里取出那双配套的鞋,鞋底朝下递到他手边。

周柏梃接过鞋,弯腰换上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笑:“没什么大事。集团最近工作杂,一堆事情挤在一起了。”他直起身,对着落地镜看了一眼,偏头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好看。还是你审美好。”他衣柜里翻出来全是成套的衬衫西服,他身边那些有老婆有女朋友的,衣服一件接一件换,一年到头不重样,见天儿在群里秀恩爱。

温旎没有被他带偏话题。她的手掌搭在他肩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料子,能感觉到他肩颈处的肌肉正绷着。她的指腹轻轻压了一下,笃定道:“因为上海那个项目。”

周柏梃脊背微僵。

他偏头看她,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你怎么知道?”

赵东明那个老油条虽然不做事,但能打太极,能把事儿糊弄过去。他一进去,所有事情都交到了他手里,想学他那样糊弄,但思来想去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做不到留一个砸了大几百亿的烂尾项目给上面。

“我认识赵东明的侄子,他也是哥大的。”温旎的手从他肩头滑下来,抚平胸前布料的一点褶皱,“如果不是因为赵东明是上海人,那个项目本来是要落在苏州的。”她收回手,双手合十,歪了歪头,“见上海那帮人,穿得休闲一点。你越正式,他们越会狮子大开口。”

周柏梃看着她,良久才弯了弯唇:“好。”

*

上海连着下了好几天的保湿喷雾。王闻诤从高铁站出来时,瞅着阴沉沉的天,轻声叹了口气。

饭局定在江边一座私人会所里,他站在专梯口,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厅深处走来,用力眨了一下眼,这穿搭是周先生?

乖乖,瞧着不像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吗?

最诡异的是,男人的唇角居然是微微上扬的,尽管那抹弧度极浅,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眼就捕捉到了。

王闻诤秉持着“上司心情好的时候先捡坏消息说”的原则,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先生,今晚我听说张右青也会过来。”

周柏梃单手抄在口袋里,随意点了点头,亲自按了电梯,语气轻松且随意:“过来就过来,这儿又不是我的地盘。”

王闻诤顿时松了口气,紧随其后步入电梯,搓搓掌心,小心试探道:“您和温小姐求婚,温小姐答应了?”

“什么意思?”周柏梃淡淡地瞥了王闻诤,他倒是会问。

王闻诤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么大的烦心事儿压在肩头您心情还能这么好,除了您和温小姐的喜事儿,我想不到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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