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跟它打的时候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伍幻说,语气不怎么有起伏:“那只怪物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四肢比例严重不协调,但骨架结构是人类的——虽然严重变形,但我更倾向是后天导致,并不是先天畸形。”
她顿了顿,“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空气逐渐沉默起来,除了褚青,其她人面面相觑。
“对不起啊姐妹,刚才我们可能把你哥揍了”——这话能说吗?
褚青的脸色白了一下,她伸出手扶住墙壁,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几乎是哑的。她张了几次嘴,每次都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冒出一句:“不会吧……”
老天奶,你都做了什么!
君言伸出手想扶她,手还没碰到褚青的肩膀,人就往后退了一步——她腿软了。
褚青整个人靠着墙壁往下滑。她蹲在墙角,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她低头看着那刀,忽然想起自己砍它的时候——她砍了它多少刀?
数不清了吧。
怪不得……怪不得它一点都不还手,怪不得它一直想靠近她,怪不得它一直呜呜咽咽地指着钢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它早就认出了自己。那她呢,她都做了什么?她叫它怪物,她每一刀都用了全力,她说它恶心。
意识到她情绪不对,游奚月马上过去拍她:“喂喂……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哥啊!我哥哥——!”褚青不自控地冲她喊道。此时此刻,海安娜的情绪流进脑子里,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褚青自己的。
君言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突然,她前脚一跨,在游奚月震惊的表情中狠狠扇了褚青一巴掌。
脸上剧烈的疼痛让褚青不得不仰着头看她,红通的双眼被她一掰,被迫对上君言的眼睛。
“你叫褚青,记住了,你叫褚青,不是海安娜。”
“……我。”褚青还想说点什么,眼看君言巴掌又要落下,她慌忙改口:“!我知道了知道了!我是褚青!”
君言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另外两个目瞪口呆:“……”干嘛呢这是在!
“副本里的剧情会影响情绪判断,一定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来扮演的玩家,不是角色本身,记住了。”
简言而之:别真演进去了。
话虽如此,褚青仍旧眼睛微红,就算知道自己不是海安娜,就算知道只是在演戏,可人是真的,赤裸裸的感情是真的,剧本里冷冰冰的几行文字,活生生站在面前,又怎么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呢?
“在这个副本里,忘掉自我,等于丢掉生命。你必须时刻记住你是谁,多余的感情只会是拖累。”
“唔……”褚青努力憋住哭腔。
君言巴掌又举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她满脸控诉,寻求认同般看向其她两人,结果那俩纷纷移开目光。
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你怎么那么代入啊?”想着缓和一下尴尬的氛围,游奚月打趣道。
“因为我真的有个哥哥。”褚青闷闷说,“他也真的失踪了。”
“……”游奚月沉默了。
伍幻看过来的表情仿佛在说“你非多那嘴干什么”
见她们欲语又迟的模样,褚青眉毛一挑,歪头偷笑:“我演的像吧?嘿嘿。”
“……”
三个人满头黑线。
对面得意的仰头,哼哼哼,这就是她们看笑话的下场,愧疚不死她们!
君言无语撇嘴,算了,懒得跟破碎中的人计较。
褚青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肩膀已经不抖了。
她虽然语气轻松,但明显是在硬撑,其她三人也装听不出,跟对方互相演傻子。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褚青终于站起来,她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有两道干了的泪痕,被袖子蹭花了,左一道右一道,看着有点滑稽。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咔嗒一声,她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然后看着走廊深处那片黑暗——独眼怪物消失的方向。
褚青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恨还是难过或是别的什么,但至少不再是恐惧了。
“褚青?”游奚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我没事。”褚青说。
“你打算怎么办?”伍幻问得很直接,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刚才的事就换一种小心翼翼的口气。伍幻这人就这样,天塌了她也是这个语气。
“我想找到它。”褚青说,她顿了一下,又改口,“找到他。就算不是因为我是海安娜,他身上的线索也值得我找到他。”
伍幻和游奚月对视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冷静”“从长计议”之类的话,但看着褚青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褚青现在的表情并不冲动,目光冷静得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倒空了,腾出地方来装件必须要做的事。
“行。”伍幻说,然后她拍了拍褚青的肩膀,“但不是现在。”
她目光停在褚青身上——膝盖破了,手上全是口子,体力也快见底。
“你要是现在碰上它,别说问清楚,连跑都跑不动。”她停了停,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也得商量一下。这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伍幻深吸一口气,“如果那只独眼怪物真的是你哥变的,那他为什么会变成怪物?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跟这个副本有没有关系?跟原罪有没有关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我们进这个副本是来处决原罪的,不是来找人的。但如果你哥在这,那他跟原罪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找到他,可能就找到了原罪的线索。”
“你比我们了解海森里德。”君言说,“你觉得他会跟原罪有关系吗?”
褚青沉默了,她确实了解海森里德。剧本里她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用一个词概括,大概是“多管闲事”。别人的事他都要管,看到不公平的事他一定要出头,从小到大替她打了不知道多少架。如过海森里德真的卷进这里,他一定不会待在安全的地方。他一定会去找原罪,他一定会。
“先去找刘海儿,”褚青说。她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把破了皮的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动作干脆得完全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哭的人:“我们本来是要去四楼救她的。”
一阵沉默。
她们差点忘了。今晚所有的行动,最初的起因,就是刘海儿被带到了四楼。
褚青站在挂钟前,九点三十一。
她的手掌还在疼——刚才包扎的时候绷带缠得太紧了,不过是她故意缠紧的,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闭上眼睛,把两个画面都压下去。然后睁开。
“先救刘海儿。”她说。
君言转头看她。
“我哥——如果那真的是我哥——他已经在这古堡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了,再多待一会儿不会死。”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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