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琉璃杯盏尽碎。
王辛夷头也不敢抬,“殿下息怒。”
左长卿下颚线紧绷,来回踱步,最后怒指王辛夷,“废物!都是废物!”
他咬着指甲,浑身燥热。
初春的夜晚凉爽宜人,王辛夷却汗如雨下。他道:“也并非全无好事,至少那户部的麻烦解决了。”
他指的,是春猎上死的那人。此人清正廉洁,负责审计边境军粮,发现端倪后软硬不吃,太子没了耐性,索性杀了。
左长卿稍微冷静了些。父皇过问边饷,那人死了,刚好换上他的人,想到这儿他轻哼一声,“下去吧,记得,今日动手的也一并处理。”
那护卫跟了他几年,就因人近期组了家庭,有了弱点,需要处理。
王辛夷咽了咽喉咙,掩去眸中异样情绪,干涩称是。
他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慢慢退出承乾宫。迎面的凉风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后背汗涔涔的,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他如往常一般离开了皇宫,却被那受贿的侍卫叫住:“大人……”
王辛夷观他面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您能否与殿下说一嘴……”侍卫迟疑了一下,“近来不太平,能否通融通融,尽量别在深夜前来?”
他不知想到什么,羞红了脸,从兜里掏出一个破布袋,硬塞到王辛夷手中,“这是殿下给的银子……我只花了一点。”说完,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带了些请求意味:“您快些离开罢,万一被发现,别说这差事,小人的命都要不保了!”
这是要与他们划清界限了?
王辛夷攥着那布袋哑然,那侍卫也不等他回话,一溜烟跑走,身影匿在夜色中,很快没影了。
他叹了口气,内心酸涩无比。
月亮从云层漏出半角,洒下如霜的光华。
王辛夷单薄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他买了些酒水,一路饮着,不知是为了驱散内心灰暗,还是为待会要做的事而壮胆。
最后一滴酒水滑过喉咙,他吞咽了一下,衣袖随意在唇周擦了一圈。
木栅栏安稳地立在草屋周围,里头灯黄人暖。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吴明提了几件衣服,光着膀子从里头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王大人?您怎么来了?”
王辛夷慢吞吞地挪进去,此刻酒意上头,他的脸略有薄红。他眼皮一掀,视线放在吴明提的衣服上,问道:”这是?”
吴明顺着望去,露出洁白的牙,“这是俺媳妇儿为孩子做的衣裳,俺来洗洗干净,等娃儿出生就能穿了。”
王辛夷闻言,仰起头灌着那壶空酒葫芦。里头一滴酒液都无,他喉咙张开“啊”了半晌,干涩无比。
“王大人想饮酒啊?那里头空了吧,进俺家吧,俺热酒给您。”
他热情招呼着,王辛夷却烦躁地将那酒葫芦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吴明道:“王大人?”
王辛夷呼出一口浊气,从兜里掏出几沓纸张,连同方才那个侍卫给的破布袋子,一同塞进了吴明手中。
“拿着,赶紧走。”
吴明接过一看,那是房契还有银票。他傻了,“大、大人?”
王辛夷继续说着:“不想死,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他脸上晕着两坨红色,说起话来与那些酒馆里大着舌头的糙汉没甚么差别。他想这一定是醉意上头,才会做出这种事。
是吗?其实他也不清楚。
吴明愣在原地,许久敛了神色,肃然抱拳:“多谢大人!”
王辛夷没有再说话,只是胡乱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离开。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温暖的灯火与忙碌的汉子。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他冷汗未干的背上。他指尖微微发颤,浑身冰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没有回头路了。
王辛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同样单薄的脊背,迈步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
这日晨起,楚山楹又收到了请帖。
她拿过来一看,是长公主相邀去赏花。
她挑了挑眉头,同一个由头用两次,可是有些敷衍。
不过也不怪左禾英胆大,自春猎过后,楚山楹站队的事楚世昌应该门儿清了,何不自然一些?
她依约而至,却发现此次“赏花”的地点,并非上次那个观赏的台子,而是移到了公主府府邸后方的一处临水的开阔花坞。
时值暮春,牡丹正盛,姚黄魏紫,开得恣意而雍容,在阳光下灼灼耀目。
左禾英并未躺在贵妃榻上,而是立于花丛之中,亲手执剪,修剪着多余的枝叶。她依旧是一身素衣,几缕华发伴在脸侧,在满园国色的衬托下,显出一种掌控繁盛的从容力量。
“来了?”她并未回头,声音随风传来,“这次,我们来赏一赏这‘花王’。”
她剪下一枝开得最盛的魏紫,转身递给楚山楹,眼中是明晃晃的笑意,“好看吗?这天下最尊贵的花。养得好,它是国色;养不好,抑或是折错了枝,它便什么也不是。”
楚山楹接过,那娇嫩而艳丽的花瓣在日光下异常吸睛,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殿下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左禾英喟叹一声,嗔怪道:“真是心急,满园的好风光,何不再欣赏一会儿?”
楚山楹没有说话。
左禾英耸了耸肩,掠过楚山楹径自向前走。楚山楹跟在她身后,风将左禾英的声音带入她的耳畔:
“真是不解风情。”
楚山楹:……
左禾英洗净了手,一时寻不着侍女,楚山楹见状叹了一声,随意拿起托盘上的帕子,将她葱白、濡湿的手指擦了个干净。
她将帕子放回托盘上,抬眼望进左禾英盈笑的双眸,未置一词,左禾英却能知晓她言下之意:
“这样可以了吗,殿下?”
左禾英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楚山楹:没有磨镜之好。
她在心里想着,只静静地看着左禾英,待她说明这次“聚会”的目的。
左禾英扬起嘴角,“我先前同你说过,春闱将至,有个人你需得见见。”
楚山楹点了点头。
下一刻,有人青衣罗衫,面容隐在那半帘后。他缓缓走到门口处,逆着光,显露真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