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禧二十六年春,淑慧长公主继任大典。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称帝,朝中质疑之声不在少数,但以裴敬之为首的老臣力排众议,这才使得非议渐渐偃旗息鼓。
而既然开了左禾英这个先例,那楚山楹被其钦定为首位女官一事,就显得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清风徐徐,万里无云。
左禾英身着黑红色交领冕服,抬手时衣袂上的金龙纹饰显露,她头戴冕冠,十二旒珠随之摆动,在众人目视下逐步登上高位。
由于近期多地大旱,左禾英的继任大典一切从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结束。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朝会,主要是对天灾提出建设性的解决意见。
开始时,还有人因楚山楹是女子刻意刁难,但无一都被她的淡漠疏离之态与对政见犀利之言给劝退。
散朝后,楚山楹被左禾英留下,前往御书房。
“你说,朕要如何处置左长卿才好?”
左禾英坐在椅子上,放下手上书简,直直看向立在案前的楚山楹。
“依臣拙见,”楚山楹边观望着她的神色,边说道,“左长卿虽有大罪,但这却是展露陛下仁心之时。”
见左禾英表情并未有异,楚山楹在心头松了口气,继续道:“好生安置在宫中,抑或送去佛庙清修。”
“懿和太后亦来向朕求情。”懿和太后,便是叶钰皇后。左禾英颔首,“他毕竟是朕的子侄,那就这样办罢。”
“是。”楚山楹拱手行礼,抬头望向左禾英,道:“臣还有一事。”
“恳请陛下允臣,于教化一事全权交予臣,臣欲在大昭国内的每一城池,都设女子学堂,许天下有志女子入学,习经史,明政理,以为国储才。”
左禾英挑了挑眉,只说道:“这很难。”
改变,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臣知道。”楚山楹冷静接过话头,“但这才是臣要做的事情。”
二人对视着,许久都未置一词。
左禾英打破沉默,“好罢。”
“既如此,朕就将你的权削上一削,自今日起,你便好好专心于学堂之事罢。”
左禾英语调戏谑随意,仿佛在说什么玩笑话,但楚山楹知道,这就是她的真正目的。
不过……
楚山楹笑了,“谨遵圣命。”
左禾英也笑起来,帝王威严散去,就似闺中密友那般熟稔,“你可有信心?”
“当然。”
“那与我做个赌约如何?”左禾英道,“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后,我要看到你的成果。”
“我要看到第一个由你的学堂培养出来的学生,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之上,站在我的面前,继承你的‘衣钵’。”
“若你做到了,我就许你一愿。”
楚山楹反问:“若没做到呢?”
左禾英勾起唇角,也反问道:“你觉得自己会做不到吗?”
楚山楹望着她戏谑的唇角,左禾英端坐在宽大的御座,分明二人同高而视,楚山楹却觉得自己一瞬被拉回了那个午后。
艳阳高照,尊贵无比的淑慧长公主随意躺在贵妃榻上,居高临下地向她提出了邀请。
短短一载,非同日而语。
但她的回答,还是只有一个:
“我当然会成功。”
…
楚山楹走出御书房,宫阶漫长,天际的云让落日染成金黄。
再过几日,关于设立“天下女子教化司”的诏书便会下达。
她并未唤马车在宫门候着,而是独自一人走上街,走入热闹的人流。
淡漠的弯月挂在云边,街巷却并未因夜幕的到来而沉寂。
穿过嘈杂的街,楚山楹在一处木棚子搭的小店坐下,朝店家喊道:“要一碗馄饨!”
木棚子虽小,可人却是满满当当,不久,店家的声音混着哄闹声,来到她的耳边,“好嘞!”
小木桌子“砰”的一声晃了一下,热腾腾的云吞端了上来,店家起身却愣了一下,“楚姑娘?”
楚山楹仰头朝她笑了一下,莹白的脸上沾了些雾气,看着格外温婉。
楚山楹道:“许久不见。”
这店家是何燕。
何燕眼里满是惊喜,“您怎么来了?”说完,她朝灶炉处招了招手,喊道:“二妞!过来!”
二妞闻声,哒哒哒地跑过来,甫一看见楚山楹,眼中放光,高声喊:“先生!”
楚山楹转了个身,让二妞扑进了自己的怀中,揉了揉她的脑袋。
二妞在她怀中蹭了蹭,扬起小脸,眼里亮晶晶的:“先生,我现在会背《千字文》了!先前回了一趟村子,村长家的阿哥都夸我哩!”
楚山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真厉害。”
何燕在一旁搓着手,笑容里满是踏实与感激:“多亏您与将军当初帮衬。这铺子虽小,但俺们娘俩的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楚山楹点了点头,舀了一个馄饨。热气氤氲中,她望着眼前这对母女笑着依偎在一块,平凡却充满生命力,与这街上熙攘的、为生计奔波的众人一般,不再绝望。
她的心头叫热馄饨烫的暖暖的,待饱餐后,何燕却拦着她,怎么都不收她的银子。
“这哪儿成?收下吧。”楚山楹将几俩碎银放在她推拒的手上,“若真要谢我,方才我说的事,您考虑一下。”
说完,楚山楹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便摆摆手踏步融入夜色中了。
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一声,又一声,在渐渐稀疏的市井人声里,清晰而安稳。
这双脚曾踏过离家时冰冷的门槛,曾陷进逃亡路上的泥泞,曾走过军营坚硬的土地,也曾立在金銮殿光滑如镜的金砖之上。
而此刻,它只是安安稳稳地、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座她出生、长大、逃离,又归来的城池里,最不起眼的街巷。
夜色渐浓,灯火渐次亮起。
楚山楹没有回头再去看那温暖喧嚣的木鹏。她知道,那簇灯火,和这座城中千千万万的、或即将点亮的灯火一样,会一直亮下去。
她曾以为自己追寻的路,是逃离,是抗争,是为了站在高处向所有质疑她的人证明“我能”。
如今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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