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起身,走到妆台前,对镜自照。此时镜中的少女眉目清丽,却带着一丝疲惫。
她暗自思忖:此事若真是姬晟指使,至多爆发一场母子争权的大战,让朝堂上文武百官站队两分。可若是与逆王的余党有关,那浙江案的火,只怕会烧遍京城。左思明、杨其佑的案子还未了结,又添张弘这一出,两宫定会借机大肆清洗异己,夷族抄家也不在话下。
这把火,烧得太猛了……
京城,只怕是要变天了!
孟昭闭目,前些时日左思明的亲眷被诛,殷红的血迹如涓涓细流,将西市口的地都染红了,人头滚了一地。
旧的还没完,眼瞧着新的一波清洗就要来了。
“万岁,你怎么看!”
慈宁宫内,两宫高坐上首,李娘娘面色不虞,死死盯着大殿姬晟。
此时她的心境和姬晟当初一般无二,怀疑是对方暗中授意。否则这些小官怎会甘愿冒着杀头的大罪也要犯上,一定是有人指使!
甄娘娘端坐东侧,凤眸微眯,望着姬晟那张年轻却已出露锋芒的脸,她手中的碧玉佛珠缓缓转动,想的就更多了。
张弘之事来得太突然、太巧合了。究竟是逆王余党?士大夫的暗中不满?还是说,是万岁那孩子借刀杀人?甚至,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更为荒谬的念头:那张弘莫不是单纯为了博取一个“直臣”之名,赌上全家性命,只为史书上留下一笔?
毕竟史书中,从来不缺这样的狂士。
可无论哪种结果,这把火都已经点燃了,她和宁寿宫都必须稳住大局,而且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场闹剧。
姬晟的眉头微皱,他瞥了李娘娘一眼,声音不慌不忙:“张弘狂悖,辱骂两宫母后,罪当千刀万剐。北镇抚司既已经拿了此人,交由诏狱审问,儿臣自会让人彻查到底。”
“彻查?”
李娘娘闻言,冷笑一声:“万岁,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如今尚且还在大位,此逆就胆大妄为,公然影射、辱骂你的生身母亲,这难道是小事?难道不应该即刻将此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说到此处,李娘娘大怒,单手一拍手下的凤案,“先帝爷去的早,你又是冲龄即位,大事只有落在我和你慈圣娘娘身上。我们熬油似的在前朝苦捱了那么多年,如今你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自然觉的我和慈圣娘娘碍你的眼了……”
说罢,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甄娘娘,硬生生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嚎道;“先帝!先帝啊……您怎么就去的那么早!您怎么不把妾身一同带了去。妾身今日又何必受此大辱!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李娘娘的哭声在慈宁宫内回荡,如泣如诉,带着宫廷妇人特有的委屈与算计。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侍立的宫女内监们低头屏息,不敢抬头。
甄娘娘见状,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
她伸手轻拍李娘娘的肩头,声音柔和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妹妹,莫要伤心了。先帝在天有灵,自会庇佑咱们姐妹。”
李娘娘听了却是更委屈了,止不住地哭。
姬晟起身,躬身道:“母后所言极是。张弘罪不容诛,儿臣即刻下旨,将犯上之徒斩首示众,以慰两宫母后之心。”
他英俊的面庞隐匿在暗处,悄悄露出一抹讽刺和不服。张弘之事,自然是和他若不了干系,可张弘在奏折中所涉及之事,哪一条又冤枉了两宫!
两宫弄权,甚至在宫里私养了面首,在寝宫与其媾和……
以前是他年幼,许多事都不由自主。可今时今日,他身边有了可用的刀,他要钝刀子割肉地一点一点,从两宫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李娘娘闻言,抹了抹眼泪,声音仍带哽咽:“万岁有此心,便是好的。只是……”
她悄悄瞥了姬晟一眼,而后继续道:“张弘一个小小主事,怎么敢如此?定是有奸逆在背后撺掇。咱们姐妹垂帘多年,为的是大周江山稳固。先帝驾崩时,你年幼无知,咱们姐妹熬干了心血,一心操持前朝和后宫。如今你也大了,自然是想亲政,可这张弘一事,只怕是有人借刀杀人,挑拨咱们母子之情。”
“是,儿子知道,谨遵两宫母后慈训。”
姬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就在此时,一个内侍一脸惶恐地小跑进了慈宁宫,他压低了声音,将最新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周姑姑。
周姑姑起初还不以为意,直到听到早已掩埋在黄土之下的那个名字,面色陡然一变,顿时遍体生寒。
此时,同样守在门口的杨嬷嬷,瞧见了周姑姑大惊失色的模样,一时心生疑虑。
她在宫中多年,深知周姑姑的性子,向来稳重如山,鲜有这般失态之时。那个内侍汇报的消息,定是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杨嬷嬷心头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移近了几分,却不敢贸然上前,只在门边低声唤道:“周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宫外有什么变故?”
闻言,周姑姑勉强稳住心神,她转头瞥了杨嬷嬷一眼,脸色仍旧苍白如纸。
此时那内侍已退下,外殿再次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姑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杨姐姐,此事非同小可,你随我进去罢,去回禀两宫娘娘。”
说罢,她快步走进内殿,杨嬷嬷心下更添不安了,却也只得咬牙紧随其后。
周姑姑入殿,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启奏两宫皇太后,万岁爷。奴婢方才得报……诏狱中张弘,已经疯了,胡言乱语间还……还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人是……荣安皇后!”
此话一出,殿内立刻静了静。但很快,两宫如遭雷击。
李娘娘猛地起身,凤案上的茶盏被她一袖扫落,碎裂声刺耳:“你说什么?荣安皇后!”
甄娘娘闻言,凤眸陡睁,她声音低沉如古井:“你说的谁……”
姬晟深深看了两宫一眼,有些不明白两宫听到荣安皇后为何反应这般大。
对于荣安皇后,他是陌生的,只知道是她是父皇中庙的元后,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杨嬷嬷同样面色一白,心头如坠冰窟,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仿佛让她想起了那段充满阴谋、血腥的岁月。
李娘娘径直走到周姑姑身前,缓声道:“周姑姑,你仔细说,那忤逆犯上的东西怎么又牵扯了荣安皇后来!”
周姑姑叩头,声音发颤:“回娘娘,张弘自从被打入诏狱后,在狱中狂犬吠日,又提及了宪庙、中庙两位先帝。之后不知是何缘故,今晨他突然疯癫大笑,疑似得了疯病,口中还提及了荣安皇后。他还说,荣安皇后的死因成谜,是有人……”
李娘娘闻言,脸色煞白,她跌坐回凤椅,喃喃道:“荣安皇后的死因?不可能……”
话音刚落,她又起身走到甄娘娘跟前,精神恍惚起来:“姐姐,这怎么可能!”
想到当年是她亲自将秘药掺入荣安皇后的茶饮,也是她潜入坤宁宫将荣安皇后……李娘娘如何也不信还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秘密。
“这是谣言!一定是逆王那些余党散布的谣言!”
李娘娘的声音渐高,蔻丹捂着脸,带着一丝恐惧。
荣安皇后的死因是她一生阴影,那是她与甄娘娘除掉的第一位生死大敌!
见此,甄娘娘暗道了一声蠢货。平日里李氏看着倒是精明,可但凡遇到大事就没了主意。这个时候摆出这样的样子,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终归只是小聪明,上不得台面。
甄娘娘瞥了李娘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妹妹,当年荣安皇后的死因,宫里是记录在案的。张弘已疯了,不过只是在胡言乱语而已。”
李娘娘木讷地点了点头,“是,他是疯了,疯子才会胡言乱语……”
甄娘娘又递给了杨嬷嬷一个眼神,示意她将李娘娘扶过去坐下。
杨嬷嬷也被惊的脊背发寒,早就没了主心骨了。得了甄娘娘的的吩咐,连忙将自家主子扶到一侧坐下。
安抚好李娘娘,甄娘娘又继续问:“周姑姑,你继续说。他还说了些什么?”
周姑姑叩头更低,声音微颤:“回慈圣娘娘,张弘疯癫中大笑不止,口中一直说荣安皇后死因成谜,是有人暗中下手毒害荣安皇后。他还说,荣安皇后的崩逝,与……与……”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甄娘娘,见她的脸色沉下来,她愈发不敢往下说了。
“说了什么?你给本宫一五一十地说!”
甄娘娘沉着脸,她虽然猜到了张弘口中必然是不利她的言语,可她还是想要知道答案。
得了命令,周姑姑这才咬着牙将听到的脱口而出:“那张弘胡言乱语,说荣安皇后的死因,与两位娘娘有关联,似乎还在暗示……是两位娘娘当初假传圣旨,逼死了荣安皇后。”
殿内一片死寂。
李娘娘闻言,脸色更苍白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尖利:“胡说八道!荣安皇后乃是中庙的元后发妻,她病逝前,本宫与姐姐皆在旁侍疾。这是污蔑!这是逆党造谣!此事定是齐王余孽散布,意图乱我大周江山!”
姬晟闻言,心头也是一震。
他和李砚虽然利用张弘中伤两宫擅权专政,私德败坏。可提及的荣安皇后,以及先帝一朝的旧事,却并非是他们授意,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一头雾水。
这种不受他掌控的未知,不由让姬晟慌了神。
甄娘娘闻言,转头对李娘娘压低了声道:“妹妹,当年荣安皇后的狠毒,你是知道的。就连贤妃那个成了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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