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引玉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那个人的轮廓。
是广明。
他穿着一身深色便服,不仔细看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那儿,没进来。
“道人?”谭引玉快步走过去,“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广明没答话,先往身后看了一眼,街上空荡荡的,月光照着一地白,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那个包袱递过来。
“小仙,帝君让我送来的。”
谭引玉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厚厚一沓纸,最上面是一份仙务司内部的行贿记录,白纸黑字写着钱小吏的名字、收受贿赂的日期、金额,连在哪个茶楼、哪间雅间交的钱都写得一清二楚。
翻下去,是百兽堂堂主张老鬼的亲笔信。
不是抄本,是原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谭氏灵宠铺,务必查实,令其停业整顿”的字样,落款处盖着百兽堂的印。
再往下翻,是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灰布短打,袖口有泥渍,衣襟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谭引玉把那件衣服抖开,凑到月光底下看,衣领内侧,用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百”字。
她认得这个字。
那天晚上她抓到的那个贼,穿的就是这种款式的衣服,她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想起来了,百兽堂的伙计穿的都是这种灰布短打,领口绣着一个“百”字。
她抬起头,看着广明。
“这些东西……是怎么拿到的?”
广明叹了口气:“你出事那天,帝君就知道了。”
*
三天前,谭引玉的铺子被停业整顿的消息传到帝君府时,邵尚英正在书房看卷轴。
广明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帝君,仙市那边出事了。”
邵尚英没抬头。
广明硬着头皮说下去:“小仙的铺子,被仙务司停了,说是有人举报她用禁术培育灵宠,要停业整顿三天。”
邵尚英翻了一页卷轴。
“就这些?”
广明顿了顿,又说:“还有……前天晚上,有人往她铺子里投毒,寄养的高阶灵宠全中了散灵粉,一只珍稀灵雀幼崽差点没救回来,她抓到了一个人,送到仙务司,那人第二天就翻供了,说是自己干的,没人指使。”
邵尚英翻卷轴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卷轴,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冷,但广明跟了他几百年,看得出来,那层冷底下,压着东西。
“仙务司去搜查的那个小吏,”邵尚英开口了,声音很淡,“叫什么?”
“姓钱。”
“谁批的搜查令?”
广明愣了一下:“老臣没查。”
邵尚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广明立刻低头。
“老臣这就去查。”
“不用了。”邵尚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翻涌的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一片暗红,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广明,沉默了很久。
广明不敢出声,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邵尚英才开口。
“你记得上次玄渊府的事吗?”
“记得。”
“赤意那个人,做事从不留把柄。”
邵尚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想要什么,从来不会自己去拿,他会让别人去拿,让别人替他挡着,事成了,他得利,事败了,与他无关。”
他转过身,看着广明。
“谭引玉欠他五十万灵石,签了死契,她开铺子赚钱还债,他不乐意,因为她还上了,他就没理由拿捏她了,所以他要想办法,让她赚不到钱。”
广明愣住了。
“帝君的意思是……百兽堂是赤意仙尊指使的?”
邵尚英没答话,走回案前,坐下来。
“去查。”他说,“查那个姓钱的小吏,查百兽堂,查那个投毒翻供的人,所有线索,一条一条查清楚,证据拿到手,再送去给她。”
广明愣了一下。
“送去给……小仙?”
邵尚英看了他一眼:“她的事,她自己办。”
广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他了,他嘴上说“她的事她自己办”,可他要是不想管,根本不会让人去查。
“是。”广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广明回头。
邵尚英已经拿起卷轴,低头看了起来。
“查快些。”他说,声音很淡,“她耽误不起。”
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他快步走出去。
广明用了两天时间,把那些线索一条一条查清楚了。
钱小吏收了多少灵石、在哪个茶楼见的张老鬼、连他们坐了哪间雅间都查得一清二楚。
张老鬼的亲笔信,是从百兽堂后院的密室里翻出来的。
那件带血的衣服,是投毒的那个伙计换下来藏在自家床底下的,上头有散灵粉的残留,还有他自己的血。
广明把这些东西收好,装进包袱里。
临出门前,他去书房回话。
邵尚英听完,点了点头。
“送去给她。”
广明犹豫了一下:“帝君,要不要老臣跟小仙说,这些东西是您……”
“不用。”邵尚英打断他,“放下就走。”
广明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但他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谭引玉捧着那个包袱,听广明说完这些,半天没说话。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道人,”她声音发哑,“帝君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赤意仙尊?”
广明沉默了一会儿。
“帝君没明说,但老臣跟了他几百年,看得出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赤意仙尊那个人,心高气傲,睚眦必报,上次在玄渊府,帝君为了您跟他动了手,他心里记着呢,这回百兽堂为难您,他乐见其成,就算不是他亲自指使,也是他默许的。”
谭引玉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帝君说,”广明继续说,“赤意做事从不留把柄,所以他不会亲自出手,但百兽堂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知道背后有人撑腰,帝君查这些证据,不是为了别的……”
“是为了三界安稳。”谭引玉接了一句。
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倒是记得清楚。”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仙,”他回头说,“帝君那人,嘴上不饶人,可他查这些东西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谭引玉看着他。
“他说,‘查快些,她耽误不起’。”
说完,快步消失在巷子那头。
谭引玉站在门口,捧着那个包袱,站了很久。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空荡荡的铺子里。
墨麒麟蹭了蹭她的腿,她低头看它,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墨麒麟没动,只是往她怀里拱了拱,谭引玉把脸埋在它毛里,很久没抬起来。
第二天一早,谭引玉没开铺子。
她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沓证据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张纸都看仔细,每一个字都看清楚,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心里有了数。
她先去了周老板的铺子。
周老板正在卸货,看见她,愣了一下。
“小谭?你怎么来了?铺子不是停业整顿吗?”
“周老板,”谭引玉站在门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周老板放下手里的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事?”
“您在仙城做了多少年生意了?”
“快二十年了。”周老板说。
“那您知不知道,哪些人也被百兽堂坑过?”
周老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小谭,”他压低声音,“你要动百兽堂?”
谭引玉把那个包袱放在柜台上,打开。
周老板看着那些证据,眼睛越瞪越大。
“这……这是……”
“证据。”谭引玉说,“够不够?”
周老板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够了。”他说,“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抬起头,看着谭引玉:“小谭,你等着,我帮你找人。”
半天时间,周老板帮她联络了七八家商户,有卖灵食的,有卖灵材的,有开灵宠铺的,都是这些年被百兽堂欺压过的。
有的被抢过客源,有的被压过价,有的被使过绊子。
谭引玉一家一家走,把那些证据给他们看。
“我要告百兽堂。”她说,“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来?”
第一家犹豫了,第二家也犹豫了,第三家是个卖灵草的老太太,姓孙,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她看了那些证据,又看了看谭引玉。
“小姑娘,”她说,“你背后有人?”
谭引玉愣了一下。
老太太笑了笑。
“敢跟百兽堂叫板,没点底气是不行的,我不问你背后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靠得住吗?”
谭引玉看着她。
“靠得住。”她说。
老太太点点头。
“行。我跟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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