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爹去世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三石村。
左邻右舍过来帮助着操持葬礼，亲友故旧陆续前来吊唁，莫家屋里院外挤满了人。
不过三四日，丧事就已办完，人也入土为安。
死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还要继续活着。
日子快的让人恍惚，依稀昨日才入秋寒，今日却飘了鹅毛大雪。
凛冬的酷寒刺入骨髓的冷，寒气冻煞了人。北风横行在大地上，人人只盼着寒冬腊月走的快些。
就这么一日日熬着，人间时序更迭，草木几度枯荣。
莫家才出了三年孝期，家里就有个媒妪踏上门，原来是给莫大郎说媒。
这日，一家子刚用了早食，五伯家的大儿媳刘氏叩了门，后头还跟个陌生婆子。
两人突然造访，一家子摸不着头脑，男人们腾出一间屋子，让莫家妯娌去请了人进屋招待。
兄弟三人在院子里铡蒲草、茅草，为下一批纸絮做准备。
如今三年免税期已过，家里的造纸工具已计入评判家业等级的物力，莫家如今算四等户，比别家多缴几十文税钱。
乡野村户里，纸张不好卖，他家造的纸张产量不多，只送往集市几家固定铺子。
未避免招了官府注意，引来纸张摊派（给官方半价或免费造纸），家中造纸早已不用快捷的分段煮制，而是采用更加传统的石灰沤浸法。
莫大芳将铡碎的草茎泡进大陶缸，倒入石灰，只待半个月后捞出。
盖好砂岩红石板，恰好见柳秀出了屋。
“那是谁？”
柳秀没说话，瞄了眼那头还在铡草的老大和老二，扯了他的袖子，直往他家屋里带。
进了屋，一群大小孩子趴在桌上写字，柳秀一顿，又扯了他出来。
莫大芳诧异问，“怎还避着人？”
柳秀眼里带了丝笑，“怕几个小的听了咋呼。”她指背抵在唇角，悄声说道：“那是刘大嫂子村里的草媒，来问大郎说亲的意愿。”
“好事儿啊！”莫大芳动念一算，“大郎如今也快二十岁了，该是说亲了。”
“媒人可有提是哪家姑娘？”
“提了三家，山那头儿的枣花庄，河西边的河堤村，还有她们刘家村的一个刘姓姑娘。”
几个村子有近有远，到底是有关于大郎的终身大事，还需给他们两父子通个气。
莫大芳道：“先莫拒绝，也莫应下，咱先去打听打听那几家是个什么人家。”
“找个借口……就推说才出了孝期，家里还有许多事情忙，等两天空闲了再说。”
柳秀有了应付媒妪的主意，重新进了屋，而莫大芳转身去找了老大父子。
莫老大听完自是应的，换作旁的人家，如今孩子也是满地跑了。
只莫大郎神情有些耐人寻味，仿佛有难言之隐。
莫大芳试探的问：“大郎的婚事还需自己合心了才好，若有瞧中的姑娘，让你叔母们去寻媒人，咱直接上门提亲。”
莫大郎“唰”的红了脸，呐呐半晌说：“杨家渡每逢大集，有个篾匠家的姑娘，叫李三娘……”
“我不知她有没有许了人家……”
莫大芳、莫老大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是他家小子在单相思。
孩子有中意的，那再好不过。
“大郎可知那姑娘是哪个村不……”莫大芳想去打听打听。
“听说是杨家渡附近的柳树屯。”
这好办！
有了居舍的位子，家里几个长辈立马就行动起来，第二天就打算找人查问查问那家什么情况。
莫老大、莫老二驾了牛车，特意去柳家屯收了一次蒲草。打听到那李三娘十八岁，还未婚配。
她家上上下下十七口人，祖母尚在，父辈兄弟四个，她爹排行老二。
她母亲丧生于前几年的那场洪水，父亲早年摔断了腿，底下尚有一个十五岁的胞弟。
再打听，却是问不出太多消息，只说那姑娘有一张利嘴，一旦问多，便招来村人的警惕。
不管怎么样，人还是亲自有了交集才能看个好歹。
莫二嫂去找那日来莫家的媒妪，请她前往说媒，不过一日光景，那厢就有了回音。
“大后天初一，让两家孩子在杨家渡的大集见个面，相看一番。”
莫家人连声应下，初一大早收拾整齐，由莫老大、莫大芳两口子陪伴着莫大郎去了杨家渡。
莫老大将牛车驾入大集那条路，在中央地段看见了李家人的摊位。
摊位上是父女二人，正在招呼其他人。
荆藤编织的椅子、箱子，还有箩筐、簸箕、篮子，个个手艺精湛。
莫大芳端详着一把藤椅，询问柳秀，“孩子娘，喜欢吗？”
柳秀的眼神落在那把藤椅上，还未说话，摊位后的姑娘就夸道：“这位大哥真有眼光，一看就是个疼人的。嫂子真有福气，我要是您，必定多挑两个，让左邻右舍羡慕了去。”
柳秀耳根子发红，嗔怪的瞥了一眼莫大芳，嫌他问的直接。
莫大芳心底不禁感慨，好一张会说话的嘴，想来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这么想着，他才正眼去瞧那李三娘。
十八岁的姑娘颜色明媚，说起话来毫不扭捏，整个人落落大方，无怪一贯沉稳的大郎会心动。
余光再瞧大郎，躲在他爹身后，掩去半个身子，瞧一眼那姑娘又装作不禁意的看别处。
果真还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椅子多少钱？”
“120文。”李三娘扬声道，在一摞椅子中抽出一把，“您过过眼，都是上好的老荆条，精细编了五日才有一把，保准您坐十年不带松垮。”
椅子有个圆圈靠背，还有扶手，是把藤圈椅。
莫大芳瞧着喜欢，藤椅不膈屁股，适合久坐。
柳秀做起针线活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有了这把椅子，回去垫个抱枕，也能松松腰。
他掏了钱，特意点出莫大郎名字说：“莫书安！帮三叔把椅子搬上牛车去。”
这一声儿使唤接连惊了三个人。
莫大郎被点了名儿，慢了一瞬才发觉是在叫他，赶忙“哎”了一声上前。
李家父女猛的看过来，直往大郎那里瞧。
李三娘好巧不巧撞上莫大郎也在看她，两个年轻男女的眼神交汇，高下立分。
莫大芳好笑的望了眼自家害羞的大侄子，暗自嘲笑他不争气，见个姑娘竟脸红到了脖子。
反观那李三娘，不仅未曾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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