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谢有嘉发油都不抹了，从衣帽间里随便拿了个贝雷帽扣在头顶上，“陆巡说来接我？”
“是。”洛荣看了眼窗边，“已经到了。”
“我这就走。”
洛荣喊了一声，“少爷，”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果给谢有嘉，“这个。”
谢有嘉看了看洛荣，洛荣对他点头，“您和陆警长以后还得共事呢，分他一块。”
“好吧。”谢有嘉不大愿意地把糖收起来，蹬蹬蹬下楼。
他钻上车，坐在位置上呼了口气，“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但是已经到了的警员说可能是自杀。”
“自杀？”
“嗯，”陆巡把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吃食塞给谢有嘉随后启动汽车，“看你的样子没吃早点吧，这个是烧饼里脊。”
谢有嘉打开牛皮纸，“烧饼里脊是什么？”
“类似你们的三文治吧，”陆巡眼睛在路上和谢有嘉身上来回扫，“这个便宜一点。”
谢有嘉住在的小公馆的这片地方，没有这种街边的小吃，他确实是第一次吃这种东西。
他现在还没有打算跟陆巡和好，所以就算这东西好吃，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陆巡也不说话，就开车。
但实在太沉默，谢有嘉有些尴尬，右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洛荣给的糖，不知道要不要给出去。
他左右看看车里，忽然在陆巡的座位底下看到一个信封。
“喂，你干什么？”陆巡眼睛盯着前面，但表情已经慌了。
“辞职信？”谢有嘉年初信封上的字，惊讶地看着陆巡，“陆警长，你要辞职？”
“说什么呢！”
“因为我昨天的话？”
“大少爷，你别觉得自己那么重要好不好。”陆巡用余光瞟了一眼谢有嘉，这个小孩是真的会把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我只是想用辞职威胁一下局长，如果他不帮我们，我就把事情全告诉媒体。”
“我们？”
“局长很在意媒体的。”陆巡不理谢有嘉的茬。
谢有嘉转过脸看陆巡，心情蓦然好了，“陆警长，其实你也很想让沈学明付出代价吧。”
“没有你那么高尚，”陆巡说着说着抿了下嘴巴，遮掩笑意，“我只是想七天内把陈敏的案子破了。”
“现在沈学明死了，”两个人开进法租界，谢有嘉远远地就看到媒体把沈家门口已经包围起来了，“陈敏的案子是不是已经算破了呢？”
陆巡的脸色也随着谢有嘉的话收敛起了神色。
“老大，”刘峰站在后面给他俩打着手势，让他们不要停到正门，那些媒体会把他们吃了的，“这里。”
但就算他提前准备，也躲不过媒体的火眼金睛，俩人一下车就被相机闪瞎了眼。
“这是巡警总局的陆警长，你们有事情就问他好了！”谢有嘉就这样大声把陆巡出卖，自己猫着身子跟着刘峰从后门进了沈宅。
沈学明在自己的书桌后面自杀了，他用了一把小口径的手枪照着太阳穴打了进去，手边还有一封遗书。
谢有嘉戴上手套，拿起手枪看了看，应该就是杀害陈敏的那一把。
“谢顾问，你看这个遗书。”刘峰把遗书交给谢有嘉，这上面写了他因为发现了他花重金包养陈敏，陈敏却背着他怀了张楚的孩子，为了惩罚陈敏便把她杀害了，现在这件事被警方发现，因此他畏罪自杀了。
谢有嘉飞快地看完这封遗书，这和昨天沈学明的口供倒是合上了，但是昨天范芸明明趾高气昂地把他接走了，为什么回到家里他反而决定承认这件事情呢。
“……”刘峰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谢有嘉朝范芸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他没追上，范芸在警员们的簇拥下打开了屋子里的门，一时相机和记者们的提问像机关枪一样朝屋里射了进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范芸脸色苍白，“我的丈夫出轨了我的秘书，还因为感情纠纷，杀了后者，”她捂上脸，平息了一会，“但他现在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一点平静的时间。”
她朝记者们深深鞠了一躬，惹足了同情。
随后她转过身，冷着眼看背后的谢有嘉，好像在说，“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谢有嘉没有说话，等着人把门重新关起来。
“沈夫人，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能。”范芸看着谢有嘉，“我知道你的背景不一般，但天津可不是随便洋人说了算的地方。”
谢有嘉吸口气，“那至少让我了解一下沈学明自杀的真相吧。”
“谢顾问，我知道国外现在流行犯罪小说，”范芸说，“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那么复杂的背景，我昨天把学明接回来，听他说了他和陈敏的事情，我劝他自首，”她吸了下鼻子，用手帕轻轻擦了两下眼睛边，“他一晚上没睡，今天早上就死在了这里。”
“可是……”
“谢顾问，学明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范芸垂下眼睛，低着头，“他其实很不会说谎，之前你也看到了，”她说的是那个宝石的事情，“我可以帮他遮掩出轨，但我没办法包庇他杀人的事情。”
范芸看着谢有嘉的后面，“具体你可以问问你们的陆警长，他昨天在几个政府高官前大吵大闹要个公平，我实在深受打动。”她说这话的语气可一点不想被打动了。
大吵大闹的陆警长已经进了门，尴尬地看着转过头来的谢有嘉，咳嗽了一声，严正声明，“我可没有大吵大闹。”
谢有嘉撇了一下嘴，刚想要继续问范芸问题，范芸已经上楼了，她应该不会再作任何的回答了。
……
“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谢有嘉坐在陆巡的办公室里问。
陆巡整理着他手上的文件，“总不可能是她一个弱女子硬掰着沈学明的手自杀吧。”
“就算是这样，”谢有嘉伸着脖子看陆巡已经开始写结案报告了，莫名觉得空落落的，“那贩毒的事情怎么办？”
“沈学明都死了，他们也做不下去了吧，”陆巡一边写字一边抬头看谢有嘉，“他没在遗书里提到这件事，估计也是怕那几方难堪，总得来说，虽然没办法真的把他押到法庭上审判，但结局是一样的。”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谢有嘉噘起嘴。
陆巡有点烦了，“谢顾问，你本来说七天破案，现在提前完成任务，你还不高兴？”
“这个嘛，”谢有嘉眼睛向上看，“我本来就知道我能七天里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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