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澄伤好是在一个月后,他的到来给周少莲平淡的生活带来许多水花。
最直观的就是往日总是她待在院子里等傅远安回家,家里静悄悄的,好不冷清,而她也习惯了独处,自己做自己的事,但等待的每一天都是漫长枯燥。
薛澄能下床以后就活蹦乱跳起来,跟皮猴似的四处乱窜,今天去陈家偷鸡,明天去李家摸狗,周少莲便跟在他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整日风风火火,日子过得又快又闹腾。
好在左邻右舍都是宽宏的人,知道薛澄是周少莲的外甥,便也没去管束他,沉闷的巷子倒是多了些活力。
现在身边多了个人陪着,周少莲起先还不太适应,因为薛澄不是去外面疯玩就是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除了去净室以外,简直就是和她长在一起。
薛澄时常在她做事时搭把手,替她爬上爬下拿东西,她洗碗他擦灶,她扫地他洒水,加之少年脸又生得好,看得赏心悦目,慢慢的周少莲也就接受了他的黏人。
薛澄想法多,经常会把家里的杂物利用起来,做一些有趣的小玩意,然后讨赏似的献到周少莲面前。
譬如他前几天就做了个如鲁班锁般可以转动的东西,说是打开以后里面有惊喜。
周少莲瞧着有些眼熟,也没深究。这种机巧玩意,周少莲兴趣不大,鼓捣了半天也打不开,干脆撂开手做绣活。
薛澄却不依了,简直比她还心急,直接捉了她的手,站在身后半圈着她的腰身,然后手把手教她怎么打开。
周少莲一侧头就是少年白皙挺立的侧脸,睫毛绒绒的,半遮住漆黑的眸子。
不知不觉,他身量长高不少,已经和她差不多了。
周少莲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给薛澄投喂肉食的法子起了效用,不由抿唇一笑,心道要加大饭量,把这小子喂得高高大大的,轻易不受人欺负。
“姨母,看手上别看我。”
周少莲双手被人用力捏了一下,注意力迅速转到身前,就这么岔神的功夫,手上的木制玩意儿竟然已经打开了,中间滚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像是块石头,表面有一层褐色的石皮包裹,顶部却开了个“口子”,露出碧绿的颜色,在太阳下散发莹莹的光辉。
“哪里得来的?”
周少莲不禁有些担忧,却不是为石头本身。
虽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知道此物应当不算名贵,还处于天然未修饰的状态。
下一刻就听薛澄在耳边道:“河边捡的,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姨母喜欢吗?”
周少莲无奈笑了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在外面捡到稀奇的东西就想着带回来。
只要薛澄不是偷鸡摸狗,这点小事,她还是乐于哄哄他,便扬起唇角道:“喜欢。”
她常年足不出户,肌肤不受风吹日晒,比牛乳还要白润细腻,再加之清丽动人的五官,这一笑便如池中白莲,纯净美好,叫人见之难忘。
薛澄移开目光,松开她的双手冷不丁站远了些。
他抓起周少莲掌心之物,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出去,过了许久大汗淋漓地跑回来,那石头上便多了个孔洞。
周少莲讶然,想问点什么,薛澄又钻进屋子,再出来时手上多了根红绳,然后拿起石头对孔穿过。
周少莲认出那红绳是她绣筐里的东西,平日做香囊的抽绳时会用到。
她意识到薛澄要做什么,所以在他捏着红绳朝自己倾身而来时没有躲开。
少年身上的皂角香味扑面而来,他灵活的长指在她颈后摸索,脸儿离得很近,能看见他异常专注的神情。
温热的呼吸钻入鼻尖,周少莲侧脸避开,催促道:“好了吗?”
薛澄瞟一眼她抿起的双唇,迅速打好绳结,指尖若即若离地沿着她优美的肩颈曲线,将红绳一寸寸理好,最后汇到身前,隔着点距离顺了顺石头,不触碰到她的肌肤,任由其垂到她锁骨处。
“我可是从上千块石头里才找到这一块,姨母不许取下来,要一直戴着。”他弯了弯眉毛,自吹自擂半点不脸红,“要和我一样乖乖的。”
这石头也就拇指大小,并不妨碍什么,不过是小孩的一片孝心,周少莲欣然应下了。
只是当她晚间去厨房做饭时,才发现所有筷子不翼而飞,再回忆一番,那奇奇怪怪的鲁班锁,可不就是用筷子折成两半拼凑而成!
最后周少莲还是去张翠娥家借了三双才把今晚上对付过去。
想到薛澄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反倒不好去埋怨他。
然而这还只是薛澄众多罪状的一条罢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完全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薛澄的顽劣简直超乎周少莲的想象。
他居然又故态复萌了,不过这回不是去赌坊,而是在巷子里与人斗鸡。
那大雄鸡公就是上回他从邻居家偷的,说是嘴馋烤来吃了,实则是被他养在野外,然后不知怎的训练一番,竟然成了鸡中的大将军,在斗鸡场上无往不胜。
周少莲整日被他的小玩意儿哄得晕头转向,还以为这小子学乖知道孝顺长辈,原来不过是障眼法,每当她睡下以后就偷溜出去找乐子。
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被子一盖睡得比谁都香,还是傅远安半夜起来,然后看见薛澄鬼鬼祟祟推开房门往外走,他直觉不好便跟了上去,然后当场撞破斗鸡一事,最后硬逼着他把公鸡卖了,然后让他指天发誓再也不碰,这才算完事。
傅远安指着薛澄的鼻子,重声道:“你姨母给你的钱就叫你这么糟蹋了?”
薛澄一愣,不耐道:“我没用她的钱。再说,我也没糟蹋,这不是赚了吗?”
他抖了抖钱袋子,看起来挺沉。
傅远安自然不信,他最讨厌小小年纪不学好,跟商人似的钻进钱眼子里,满身铜臭味,便压着脾气对薛澄说教一番,给他讲书里的大道理。
薛澄根本听不进去,要是周少莲在他多半就想方设法说好话,但傅远安不吃他那套,唬着脸将人骂了一通,然后他成年男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在薛澄拔腿要跑时一把将人抓住,抗在肩上就回了家。
周少莲听见动静迷迷糊糊起来时,一推开门就听见薛澄在斥骂。
“傅远安你放我下来,你凭什么把我的鸡王卖了,还只买了五十文!你不就仗着比我大几岁吗,再过几年看我不收拾你个老东西!”
“是十三岁,再大几岁我都能生你了。你尽可以喊,叫你姨母听见,到时候丢人的是你不是我。忘了你答应她什么了?”
“斗鸡又不是去赌,我没食言。”
“巧言令色。”
少年登时哑了声,只趴在男人背上捶打他,两条腿儿不断乱踢。
周少莲猜到是薛澄又惹事了,其实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麻烦她都没告诉傅远安,就是怕他收拾薛澄,果然纸还是包不住火……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隔壁房门门口,周少莲咚咚咚跑回床上躺下,然后闭着眼假睡,权当自个儿没看见。
傅远安带着一通火气进屋,脱了衣裳就躺在周少莲身边。
过了会儿似乎是睡着了,周少莲悄悄睁开眼去瞧他,哪知就对上他一双黑沉沉的眼,不由低叫出声。
被当场抓包,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捂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没睡?”
傅远安没答这句话,张口便给薛澄判了刑。
“你性子太软管不住那顽猴,我又常不在家,总不能任由他这般野下去,左了心性,反倒害了他。男儿哪儿有不念书习字的,他既荒废了这些年,便从现在开始补回来,只要想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天亮送他入书院,自有能管得住的夫子去管教。”
周少莲突的醒悟,自己只想着薛澄每日吃饱穿暖,心情愉悦便好,却忽略了他的前途,差点将人耽误下去。
只要想读书什么时候都不晚,她眼神暗淡下去,轻轻点了点下巴。
她理所应当地认为送入书院,有傅远安看着,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
“待会儿起了我就去与狗狗儿说。”
“不必提前告诉他,否则打草惊蛇,他又要想方设法逃了。”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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