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浸入了水。
孟临渊在无限的下坠。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纯白空间。
但又有些坠于深海的感觉，记忆和意识都模糊成一片的混沌，让她有种要消散的感觉。
她对死亡并不畏惧，不过……
不过——
这阵模糊之中，唯独还剩下一点想，如同沉船之中尚未熄灭的灯火，固执地、毫无意义地亮着。
那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女人微微睁开了眼，伸出了手。
光不再温柔。它变得沉重，变得有意志。「你要去哪里？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什么都不需要。消散吧，成为我，成为永恒的无痛。」
光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不是要杀死她——这里没有死亡——是要消解她。把她还原成最初的状态，变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在只有意识能够调动的空间里，抬起手都极为费力。在虚无的包裹下，她所有的意识都搅成一团，痛的几乎要分解成无数的碎片。
她用那只正在消散的手，触碰着面前的空间，在思绪快要融化的最后，指尖终于微微触碰到了什么。
既非冰冷也非温暖。既非阻力也非流动。仅仅是一种存在的手感。
纯白的世界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推开最后一道光，整个人穿过了那扇门。
【欢迎进入《失忆之庭》】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间中回荡，不带任何情感。
【首次登录检测中……】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她脚底升起，缓慢而细致地扫过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读取她皮肤之下的每一个细胞。
【面部特征扫描完成。匹配率：无法识别。】
【虹膜特征扫描完成。匹配率：无法识别。】
【DNA序列分析完成。匹配率：无法识别。】
【检测到异常状态。玩家档案缺失。系统记录中无此生物特征。】
孟临渊挑了挑眉。
【启动新玩家注册程序。】
女声终于再次响起。
【请命名。】
她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闪烁着柔和的蓝光。面板中央，一个光标在输入框中规律地跳动，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的名字啊……
临渊，孟临渊。
此刻意识和记忆终于全部涌现。
这个世界是全息游戏《失忆之庭》，玩家将消除记忆在游戏中度过一生。而她刚刚因为想将世界毁灭的想法与世界自毁的意识相融合。
她依旧存在，但也只是融合后，属于「个人」的这部分意识意外地幸存了下来。
也因此，接到了游戏的任务。
孟临渊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其实她依旧没有作为玩家的记忆，只有在这世界之前度过的十五年的时间。
但是，总有种冥冥的感觉，似乎她做过一次这种任务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那跳动的光标。
【玩家名称：孟临渊】
【确认命名。】
【正在生成玩家档案……】
【检测到异常数据残留……清理中……清理完成。】
【欢迎进入《失忆之庭》。祝您游戏愉快。】
女声落下，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崩塌。
-
这是一个现代的修仙世界，和任何一个其他的世界都没什么不同。
没有过于黑暗，也没有过于光明，是一个普通的现实世界。
正值课间休息，一群人在谈论心中的道。比起别的院系，逍遥道因为与天地同游，游心于无穷的原因，道心也是五花八门。
而这群就读于阿斯林学院的高一新生是第一次见面，难免互相好奇一些。
同座的秋无虞歪着头问，“临渊，你的道是什么啊？”
孟临渊似笑非笑，“自然是毁灭世界。”
秋无虞：……？
一群人也是哑口无言。逍遥道虽然没有众生道那么强调济世救人，但也不至于毁灭世界啊。
秋无虞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毁灭世界，”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捏孟临渊的脸，“那我们可得趁世界还没毁灭前多请你吃几顿好的，免得你到时候把我们一块儿轰成渣。”
孟临渊任由她捏着脸，眼睫微垂，嘴角却弯了弯。
“诶诶诶，你们看群里！”后排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震惊语气词。
孟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阿斯林学院高一一班新生群】
班长林尽染：【通知：今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各班自行组织道心交流会，地点自选。建议去食堂边吃边聊，班费报销，每人限额三十灵币。】
消息下面已经刷了上百条。
“班长万岁！”
“食堂！食堂！我要吃麻辣灵兔头！”
“三十灵币够吃好多东西了呜呜呜班长我爱你！”
“所以道心到底是什么啊？我今天早上才入学，完全没想好……”
“管他呢，先吃再说！”
秋无虞凑过来看她的屏幕，眼睛亮晶晶的：“临渊临渊，我们坐一桌吧？我想听你详细讲讲怎么毁灭世界。”
孟临渊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秋无虞理直气壮，“你要是真能毁灭世界，那我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
“走啦，再晚点要没位置了哦。”
“嗯。”
她站起身，跟着人群往楼梯口走。
孟临渊刚踏下第一级台阶，脚下的触感突然变了。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某种柔软的的东西，像踩在了什么巨大的活物上。
她猛地停住脚步。
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
窗外操场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飞剑，定格在斜阳里，剑身上反射的金光一动不动。
天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暗，是有什么东西从天空正中央开始，一点一点吞噬着光。
孟临渊抬起头。
穹顶之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太大了，大得覆盖了整个天空，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它缓缓转动，像某种古老的爬行动物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然后——
它眨了眨眼。
整个世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巨大的齿轮咬合在了一起。
孟临渊脚下的教学楼开始扭曲。
墙壁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向内凹陷，走廊无限延伸又骤然收缩，教室的门窗扭曲成奇怪的几何形状，再也分不清哪里是里哪里是外。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跪在地上试图扶起正在消散的同学。一个女生抱着怀里正在消散的同伴，疯狂地用灵力去堵那些飞散的光点，却什么也堵不住。
“不要——不要——求你了——！”
她的怀里空了。
女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整个人也开始消散，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像沙子砌成的人被风吹散。
秋无虞手在发抖。“临渊……临渊……这是怎么了……”
孟临渊微微蹙眉，虚虚一握，一把长剑出现在她手中。“还记得学的吗？”
秋无虞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召唤出了本命魔杖，“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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