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上船舷，旧渔船的龙骨在浪谷里吱呀颤响，船尾拖出的白浪里，那艘涂着棕漆的私掠船正咬得死紧。苏清晏攥着舵柄的指节泛白，视线死死钉在私掠船船首刻着的那枚松纹——那是当年烧了她匠户村的家族标记。
船身突然又传来一道闷响，像是木骨被扯裂的脆音，混在浪声里扎进耳中。陆景澜蹲在甲板上检查船板，指尖触到一道新裂的细缝，指腹沾到渗出来的咸水，凉得刺骨。他起身走到驾驶舱，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罗盘，盘面的磁针正晃得不稳。
“磁偏角算错了。”他的声音压得低，混着浪声飘过来，指尖点在罗盘边缘的刻度上，“我们偏了三度，不是原定航线。”
苏清晏的视线从船尾拉回来，扫过罗盘时，瞳孔缩了缩——她刚才满脑子都是那枚松纹，算磁偏角时漏了今日的赤纬差。她咬了咬后槽牙，舵柄被攥得更紧：“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个方向。”
陆景澜的眉峰皱得更紧，他从怀里摸出卷泛黄的海图，是他仅存的半幅官修航海图，摊在舱内的木桌上，用镇船的铜块压着边角：“这是未探明海域，图上只有一片空白，连岛礁标记都没有。”
浪头突然掀高，渔船被抛上浪尖又砸下来，舱内的海图被震得翻起一角，露出背面用墨线勾的细碎标记——那是他早年跟着漕运船跑海时，自己补的暗礁位置。苏清晏的视线扫过那片空白，又落回船尾的松纹上，指腹蹭过舵柄上磨出的旧纹路，是她爹当年留下的。
私掠船的帆突然鼓满了风，距离又近了些，船舷上的人影已经能看清，有人举着长弓，箭尖泛着冷光。苏清晏猛地扳动舵柄，渔船往左侧偏去，浪沫溅进驾驶舱，打湿了她的袖口。
“你疯了？”陆景澜的声音里带着急，伸手去拉舵柄，却被她甩开，“偏航会进暗礁区！”
苏清晏的视线钉在前方海面，那里的浪形有些怪，是浅海的暗涌，她记得爹提过，那片海域藏着一艘沉船，是当年松纹家族劫的货船，里面有她爹藏的半本造船手札。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海风：“我知道有暗礁，他们不敢跟进来。”
陆景澜盯着她的侧脸，能看到她耳尖绷得紧，指节攥着舵柄的力道，像是要把骨头嵌进木头里。他低头看罗盘，磁针正指着那片浪形怪异的海域，再扫过自己海图背面的暗礁标记，心脏猛地一缩——那片浪区的位置，和他补的暗礁群标记，几乎重合。
船身的脆响又传来，比之前更沉，像是龙骨在受力。苏清晏盯着船尾的松纹，舵柄扳得更狠，渔船的航向彻底偏离了原定航线，冲进了那片浪形杂乱的未探明海域。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进驾驶舱，打湿了摊在桌上的海图，陆景澜的指尖还停在罗盘的刻度上，没来得及收回来。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进驾驶舱，打湿了摊在桌上的海图，陆景澜的指尖还停在罗盘的刻度上，没来得及收回来。船身的脆响骤然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裂，紧接着，冰凉的海水从船底的缝隙里涌上来，漫过他的靴面。
“漏水了！”他低喝一声，顾不上擦脸上的水，转身扑向船底的漏点。旧渔船的木板早已腐朽，缝隙比他预想的更宽，海水呈线状喷进来，溅得满舱都是。他摸出腰间的短刀，割下自己外袍的下摆，拧成粗绳往缝隙里塞，可水压太大，刚塞进去就被冲出来。
苏清晏的视线从船尾拉回来，扫过他狼狈的动作，又落回船底不断扩大的漏点，指腹蹭过舵柄上磨出的旧纹路——那是她爹当年留下的，每一道都刻着跑海的凶险。她咬了咬后槽牙，从腰间解下缠了三层的旧麻布，那是她娘临终前缝的，浸过桐油，防水。
“拿着。”她把麻布扔过去，眼睛没离开前方的海面。
陆景澜接住麻布，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那是女子才会有的手法。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动作，将麻布狠狠塞进缝隙，再用短刀的刀柄死死顶住。海水的流速慢了些，可还是不断渗出来，在船底积成一滩。
船身随着浪涛起伏，驾驶舱里的东西东倒西歪，那半幅海图被浪沫冲得滑到船底，边角浸了水。陆景澜蹲在漏点旁，膝盖泡在海水里，伸手去捞海图，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海图的背面，除了他自己补的暗礁标记，还有一行用淡墨写的小字，被水浸得有些模糊，却还是能辨认出“松纹”两个字。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清晏的背影，她攥着舵柄的指节泛白，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记得她之前盯着船尾的木刻看，记得她喊出“松纹”时的声音，那不是普通的仇怨，是刻在骨血里的恨。
“你要找的仇点，”他的声音混在浪声里，却格外清晰，“就在这片暗礁区里？”
苏清晏的背僵了僵，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景澜低头，重新看向海图。他把浸了水的海图摊在膝盖上，正面是未探明海域的空白，背面的暗礁标记呈半月形分布，中间围出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域。他的指尖沿着暗礁的轮廓划过去，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脏猛地一缩。
这片暗礁的分布，和他之前在县衙卷宗里看到的、松纹家族走私船的航线图，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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