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的天然洞穴里,咸腥气裹着海风钻进来,洞壁的潮珠砸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清晏指尖攥着拓印的残图,纸边被汗浸得发皱,背面那片模糊的刻痕像只暗褐色的眼,盯着她。洞外传来西洋水手的呼喊,带着浓重的口音,混着浪涛拍礁的声响,越来越近。
陆景澜蹲在角落,手里翻着旧船匠留下的木盒,盒身爬满蛀洞,里面的铁凿锈得粘在盒底,他试了几次才抠出半根磨短的墨线。“再等下去,他们会搜遍这片礁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苏清晏手里的残图,“这图,能用来造船?”
苏清晏的目光从残图上移开,落在洞外漏进来的那片天光里。那艘沉在浅滩的船,船型和她的家传残卷一致,是她父亲当年设计的样式。“能。”她的指尖蹭过残图上的墨线,那是她熬了两夜拓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了她的指腹,“造一艘能出海的小艇,我们得离开这里。”
两人摸出洞穴,沿着礁缝爬到无人岛的沙滩上。沙滩是碎珊瑚铺成的,踩上去硌得脚底板发疼,远处的浪卷着白沫,一下下撞在礁石上。临时造船点就在沙滩内侧的岩荫下,堆着从沉船上拆下来的木板,还有他们攒了几天的藤条、麻线。
苏清晏把残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压上两块碎珊瑚固定。她按照图上的纹路,先拼龙骨,再钉船肋,每一步都算得极细——她的海事工程知识让她对船的结构烂熟于心,只是此刻心里慌得发闷,总觉得哪里不对。陆景澜帮着递木板,藤条缠得很紧,他的手被木刺扎出了血,也没吭声。
小艇造了三天,船身只有一丈多长,窄得像片柳叶。试航那天,天刚蒙蒙亮,海面起了薄雾,浪比平时大些。苏清晏把小艇推下水,船底蹭过沙滩上的碎珊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先跳上去,蹲在船尾抓着舵桨,陆景澜站在浅水里,手搭在船舷上。
“真的没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残图上,图的边角被海风卷得翘起来,“这图的龙骨弧度,看着有点怪。”
苏清晏的喉咙发紧,她知道怪,但她想不出哪里错了——那是她父亲的图,是她唯一的依靠。“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她的声音带着点哑,手攥着舵桨,指节泛白,“必须走。”
陆景澜刚要松手,小艇突然往一侧倾斜,船舷灌进半股浪。苏清晏赶紧调整重心,可船身像失了衡,晃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翻过来。她下意识地想往深水里挪,刚动了半步,手腕就被陆景澜死死攥住。
“你真的确定这残图没有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急怒,手劲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小艇晃得更凶,浪水溅了他一脸。
苏清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里。她盯着他的眼睛,又低头看那艘在浪里挣扎的小艇,心里的慌变成了乱,乱成一团麻。“我……”她刚开口,一股浪砸在船舷上,小艇彻底翻了,她和陆景澜一起摔进了凉得刺骨的海水里。
两人挣扎着爬回沙滩,浑身湿透,衣服滴着水,沙子粘在皮肤上。那艘小艇被浪卷着,撞在礁石上,船肋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漂在浅滩里。
苏清晏盯着翻覆的小艇,胸口像堵了块冰。她突然想起拓图时,残图背面的那片模糊刻痕,当时只觉得是旧痕,没在意。她转身跑回岩荫下,抓起那块压着残图的碎珊瑚,把图翻过来。
那片模糊的刻痕,根本不是什么旧痕,是三个极小的、连在一起的三角,像个歪歪扭扭的陷阱。
陆景澜跟着她跑回来,手里还攥着那半根磨短的墨线。他看着残图背面的刻痕,又看向沙滩上那艘断了船肋的小艇,眉头皱得很紧。“这是什么?”
苏清晏的指尖蹭过那三个三角,心里突然炸开一个念头——这是陷阱,是她父亲留下的陷阱,是为了防止别人拿到这张图,造出有缺陷的船。
她蹲下来,把残图铺在礁石上,重新看正面的龙骨纹路。之前只觉得弧度怪,现在再看,那弧度根本就是错的,是故意做出来的,会让船的重心偏移,在浪里极易翻覆。
海风卷着雾吹过来,残图的边角又开始翘动,远处的海面上传来西洋水手的呼喊,比之前更近了,还混着木桨划水的声响。
陆景澜蹲在她身边,把那半根墨线放在残图旁边,墨线的一端还沾着他手上的血。“现在怎么办?”
苏清晏盯着残图上错误的龙骨纹路,又看向远处那片越来越浓的雾,雾里好像藏着西洋商船的影子,正朝着这个无人岛开来。她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过来,把翻卷的浪沫甩在两人湿冷的衣料上。苏清晏的指尖死死扣住拓印的残图,指腹蹭过那三个连缀的三角刻痕,糙纸的纤维磨得指腹发疼。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总把“船为命,图为魂”挂在嘴边,那时候她不懂,只当是匠人的执拗,此刻才觉出这话里藏的狠——这图的魂,是要索偷图者的命。
她把残图往礁石上摊平,用两块带棱角的珊瑚压住边角,目光钉死在龙骨的曲线上。之前赶工赶得急,只觉这弧度比寻常船型陡了三分,像被刻意掰弯的竹枝,此刻再对照刻痕想,哪里是陡?是错得离谱——正常龙骨的应力点该在船身中段,这图上的应力点却偏到了船尾,浪稍大些,船身就会以应力点为轴翻覆,是专门设下的死局。
“是陷阱。”她的声音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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