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来分钟的车程,行车到后一半,都是大兴安岭林区山路。
在唐晚书从前生活的首都,也不过是日常上班距离而已,还算是近的。
期间,余北星一直没再说话,直到抵达『别处山殡仪馆』。
唐晚书向车窗外望去,外面黑咕隆咚,也看不见什么。
殡仪馆这个点儿不营业,往来都是各家殡葬铺子,运送遗体的灵车。
余北星利落下车,跟亡人家的女婿,一块将遗体从车上卸下。又从灵车里面,搬下来好几个大花篮,布置灵堂用的。
唐晚书帮着将花篮装上小推车,随遗体一同运往灵堂。
她看到每个花篮飘带上,都印有『沈莹鲜花』的字样,估计是小余老板店里的合作品牌。
他们订到的,是3号灵堂。
将遗体推进殡仪馆租用的电子冰棺,余北星依旧亲自布置:
遗像、贡品、香炉、长明灯、鲜花、花圈……
冰棺里,盖着龙凤被的慈祥老人,安然沉睡。
今晚和明晚,女儿、女婿、外孙女一家,给老人守灵。
后天一大早出殡。
临走前,亡人的女儿给转了钱,拜托了这两天到真武庙,帮忙给老人写个超度牌。
唐晚书应了,离开前,跟小余老板一块,给老人家恭恭敬敬上了香。
回去仍旧坐的灵车,余北星将她送回『归远民宿』。
……
趁着第二天午休时分,唐晚书搬了家。
她的中介小哥吕诚,说让她直接到新家拿钥匙就行,门开着,给她做保洁呢。
小地方还有这服务,唐晚书微微意外。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手提包,打了个车就到了,提着大行李箱上五楼,也没用人帮忙。
到了一看,可不,地面擦了,洗手池光洁一新。
大经纪人吕诚,此刻正撸着袖子,吭哧吭哧刷马桶呢。
唐晚书神色顿了顿,经纪人亲自干保洁?……
“嘿,一条龙服务。”
吕诚笑笑,干完活,把钥匙给她留下了。
自此,唐晚书在凌朔市,算是有了个破破旧旧,但还算干净的小窝。
下午四点钟,下班后她去了趟真武庙,应亡人家属要求,帮忙挂往生牌。
这个点儿庙里人不多,零星烧香抽签的游客,再就是帮忙干活的义工。
余北星没来,多半是中元二品赦罪地官,已经描金完工。
唐晚书登记写往生牌时,倒是听见身边几位年长女义工,正聊天:
“何师兄,这两天没见着你家小莹呢?”
“她有事忙,她那发小,杨清,她妈没了,在余师兄那,明儿一早出殡。”
“哟,老杨太太?岁数不大吧?我就记着那老太太,可有学问了,还清高,不跳广场舞,也不聊闲篇,一门心思给闺女培养到博士生……”
“都说老杨太太那闺女,是抱养的,真的假的啊?”
“真的吧,早先亲爸妈不就在后趟街住么,闺女自己也知道……”
唐晚书零零散散听了几句,16:30分,从真武庙里出来。
明天老太太就出殡了,这会儿家属都在别处山守灵。唐晚书想了想,打算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便跟家属说一声,超度牌挂好了。
往返别处山的末班车,通常中午就停运了,下午和晚上没人往山上跑。
唐晚书打了个出租车,自己上了山。
司机一口价40元,问需不需要等待往返,唐晚书扫码给了60,不用往返,让师傅空车走了。
『别处山殡仪馆』,
出租车前脚刚走,唐晚书就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私家车。
是个白色小电车,后备箱开着,里面放了十来个大花篮。
和余北星昨天从灵车上搬下来的,有几分相似,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小轿车旁围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少年。
女子个头不高,看背影苗条清秀,穿一身黑,扎了个朴素的麻花辫,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借了个小推车,正把后备箱里的花篮,往小拖车上搬。
少年则十八九岁的模样,看背影高高瘦瘦,是帅小伙。
但少年一伸手抬花篮,唐晚书的目光顿住了。
是残疾人。
少年一只胳膊和一只腿不利索,肩膀一高一低,只能踮着脚,踉踉跄跄,单手搬花篮,似乎眼神儿也不太好,被小推车绊得踉跄了一下。
唐晚书上去搭了把手,帮着女子一同将几个大花篮,从后备箱抬出来,装上小推车。
花篮飘带上的字样,与灵堂里的如出一辙:
『沈莹鲜花』。
“谢谢你,姑娘,我去3号灵堂,你去哪啊?”
女子长得秀丽灵巧,声音也好听,但其实已算不得年轻,月夜下依稀可见,姣好的容颜几道极细的眼角纹。
“我也去三号灵堂。”唐晚书答。
还真巧。
“我叫沈莹,开花店的,这我儿子,张路……快,谢谢姐姐!”
“吓、吓!……”
少年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也听不太清说的是“谢谢”,还是“姐姐”。
从停车场到殡仪馆3号灵堂,不算远,一两百米。
灵堂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老太太的电子冰棺,冰棺四周围满了各色鲜花,后面是供桌,老太太的遗像前,贡品香烛一应俱全。
老人家的女儿杨清,正蹲在供桌前,往火盆里丢金元宝。女婿站在灵堂门口抽烟,十二三岁的小外孙女盯着香炉里的香,看烧到一半了,就赶紧续上。
沈莹一进门,叫了声“清姐”,就跟杨清紧紧抱在一块。
唐晚书默默给老太太上了香,而后便退在一边,没打扰家属。
沈莹转头喊儿子:
“张路,来给你杨姥磕几个头。”
只听得那残疾少年应着,到冰棺前跪下,砰!砰!砰!——
磕了三个响头,磕得特别实在。
唐晚书检查了灵堂一应物品齐全,又跟家属确认了明早的告别仪式流程,而后就到外面来,跟这家女婿一左一右地,站着放风。
依稀听见灵堂里,杨清哽咽的声音,小声地跟沈莹说:
“打从半个月前,我爸就说不治了,拉着我妈的手说‘咱家就剩不到十万块钱了,我也得留点过河钱,你要再进抢救室,我就不救你了’,我妈也点头……”
沈莹安慰了几句,唐晚书离得远,没听清,夜色里依稀听得杨清又道:
“小莹,明天你给我妈摔花盆……”
过了一会儿,张路念叨着饿了,由于吐字不清,唐晚书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懂,是想吃烤串。
她打开外卖app,给订了餐。
时候还不到八点,其实不算晚,但『别处山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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