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东风（二）
刘迢一路横抱，将人抱回西宫。
宫中这一路上的内侍宫女早已被伍常侍身边的樊常侍封了眼，个个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程冉将头埋在他怀里，他的臂膀坚实有力，程冉难得感受到安心，况且刘迢身上沉香与茅香融合得恰好，比府上常年熏的麝香好闻多了，昨夜已闻了一夜，竟然怎么闻都闻不够。
她是很喜欢刘迢吗？
昨夜好一场夏雨，淅淅沥沥的，在雨滴落地切切声中，刘迢紧紧贴在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后，他声音喑哑，借着那一盏豆灯的光亮，痴痴望着程冉带着汗湿潮意的鬓发下的脸，问：“阿冉，我需要停下来吗？”
那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称“我”。
程冉神色迷离，尚保持着部分清明，听见这话猛然转过头去，二人的鼻尖骤然痴缠在一起，刘迢直直盯着她，又忍不住将她重重环进自己怀里，呼吸更重，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呼吸几瞬，鼻腔里全是独独属于女儿家的馨香，程冉觉得痒意甚重，只好用手把喘着粗气的刘迢的头抬起来来，刘迢望着她又强按下克制缠上了她的唇舌，几息之间，程冉已忍不住“哼哼”，娇娇柔柔的声音传进他的心，他四肢的血液隐隐兴奋，低头亲了亲程冉的嘴角，问：“阿冉，我可能继续？”
刘迢一路走到西宫，身上出了不少汗，尤其是怀中与程冉接触的衣襟全湿了，他吩咐人去打水来，程冉伸手阻止了。
刘迢明知为什么，却还是用眼神询问，程冉道：“天下大旱，陛下应当勤俭用水，为天下做臣民表率。”
程冉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可不是让刘迢成为一个贤明君王的存在。
刘迢“嗯”了一声，余光瞟见着正有些为难的内侍道，吩咐道：“都听皇后的。”
内侍们你看我我看你的，又唱了“诺”。
“退下。”
刘迢连执扇的宫人都遣退了，待宫人全部缓缓退出殿外关上宫门时，刘迢走了两步，拾起小几上的碧纱扇，将程冉搂进怀里，替程冉打着扇，程冉连连推诿，但刘迢依旧打着。小扇一点一点扑着，程冉心想：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享受到帝王扑扇，刘迢也太宠自己了？
思及此，程冉不由靠在刘迢怀里，她伸出手，摸了摸刘迢的下颌，有点刺挠，“陛下，你的鬓须刺到妾了。”
刘迢笑着，将下颌故意贴到程冉娇嫩脸上，程冉避之不及，但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刘迢气力不小，她见识过了。
二人吵吵闹闹，追追躲躲一般，浮箭漏的时刻很快走了两刻，
陈大司马未经禀报入宫门，推开门，见着的就是青纱帐后这副“庸王妖后”的景色。
不由得满意笑了笑。
离废掉刘迢不远了。
*
程冉梦到这里，不免又往胸腔里多吸了两口属于刘迢的气味，她怕一呼一吸之间，刘迢气味就变没了。
还真如她所想。
她意识一点一点回归，逐渐醒了过来，许是用嘴呼吸的，她嗓子眼渴得冒烟，她睁开眼，发现四周昏暗无比，想呼喊童子端杯水来，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她咬了咬牙关，又使劲动弹手指了，发现根本无法挪动，整具身子像是失了控制，无论她使何力都拿不回身体的控制权。
隔着一堵墙，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心下忖度，有人来了，好啊，定可以解救她于水火中。
来人的脚步声渐近。
她越发觉得耳熟。
她张嘴，想唤：陛下。
那人的影子逐渐笼罩过她，她试图抬起下巴，环顾向正站在她侧后方的人，那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看不见，努力动了动脖子，使不上劲儿便放弃了。
很快，屋里又添了几盏灯，那人窸窸窣窣了一阵后，一双手摸上了她的脸，她一惊，猛然看去，那张脸赫然倒着呈现在她的面前，竟是——
刘迢。
不，不是。
是刘渺。
是主公。
程冉心下一跳。她反复闭眼睁眼，试图告诉自己这是梦境，是幻觉，可一睁眼还是在这，满是椒香的宫殿内。
那双手，从她的脸颊处开始磨蹭，又缓缓描摹她的眉眼，一点一点移动到她的唇上，摩挲着，一阵阵痒意从唇上传来，程冉想动，却是不行，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知道不是刘迢，她心里十分抗拒。
即使是那张脸，和刘迢太像了，像得，程冉都会怀疑是否是自己重生回来与刘迢太久未曾谋面，故而在记忆里将这位主公，越发美化，直到与逝去的刘迢长得一模一样。
若是刘迢还活着，模样同主公也大差不差了。
只是他死了。
这一世，程冉只远远见过他一面，他便死在了宫中，程冉想来是自己今生没有入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引起的一系列反应，。
程冉想到此，眼中不免透出悲凉来。
她与陈司马，她程家与陈家，势不两立。她于邺城蛰伏，一点点传出声名去，都是自己策划的。
只是恰好碰见刘渺来请，这张脸她不见已七年有余，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刘渺像极了刘迢的那张脸，提出想要安世济民，这样宏大的治国抱负，程冉如何能拒绝呢？她给不出拒绝的理由。
因为刘迢生前便是如此。
况且，总有一日，她要看着陈司马这逆贼伏诛，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程冉思及此，回过了神来，但唇上的传来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程冉见着逐渐凑近的一张俊脸。
主公他想做哀帝，但自己可不想做董贤。
她咬了自己舌头。
舌尖上的刺痛，与口腔里的血腥味，使她一下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想说：主公停住。
却还是发不了声。
能动，却范围有限。
在两人嘴唇即将触碰的瞬间，程冉硬生生夺回了身体控制权，猛地惊醒了。
屋内灯火摇曳，她却站于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池一边，黑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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