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
她站在一座山脚下。不是普通的山，是陡峭的石山，像一把刀从地面劈出来，直插天空。山体是黑色的，不是石头的黑，是血干了的黑。山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和绳索。绳索从山脚一直挂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头发，像蛛网，像无数条垂下来的蛇。每根绳索上都系着一样东西——一具尸体。风干的尸体，皮肤是棕色的，绷在骨头上，像纸糊的。有的尸体完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只剩半个身子。风吹过来，尸体晃了一下，绳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秋千。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吊魂岭”。字是红的，不是漆，是血。
沈渡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等人。这词副本是多人副本，她不知道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过了几关。但她知道一件事——吊魂岭，吊死鬼的山岭。
第一个人出现了。从山脚下的石堆后面走出来，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闭着的。沈渡看着他的眼皮，眼皮在动，他在看，只是闭着眼睛看。
第二个人。从山路的入口走上来，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她的背上背着一捆绳子，不是副本发的，是从上一个副本带出来的。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一共六个人，加上沈渡，七个。四男三女。
一个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副本：吊魂岭。】
【难度：十七级。】
【类型：多人/生存/攀登。】
【玩家：七人。】
【通关条件：爬到山顶，敲响山顶的钟。】
【失败条件：死亡。】
【附加规则：一、山壁上的每一根绳索都系着一个死去的登山者。二、玩家只能使用这些绳索攀爬，不能使用自己的绳索。三、绳索会断。四、玩家可以互相帮助，但不能互相伤害。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是真的。不能互相伤害。她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杀人。
闭着眼睛的男人开口了。“你过了几关？”
沈渡看着他。“十六关。”
“我过了十八关。”
沈渡没有说话。十八关，比她高两关。
短头发的女人看着她。“我过了十四关。”
一个戴帽子的男生说：“十二关。”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说：“十一关。”
一个胖胖的男生说：“十三关。”
最后一个，一个很高的男人，站在最远处，没有看任何人。“十七关。”
沈渡数了一下。过了十八、十七、十六、十四、十三、十二、十一。七个。她不是最老的，也不是最年轻的。
闭着眼睛的男人走到山壁前面，伸出手，摸了一下一根绳索。绳索是麻的，粗的，上面沾着黑色的东西。不是泥，是血，干了。他拽了一下，绳索没有断。“这根能用。”他说。
短头发的女人走到另一根绳索前面，拽了一下，绳索断了。不是从中间断的，是从顶部断的，系在山顶的那一端松了。绳索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尸体还系在绳索上，摔在地上，骨头碎了，散了一地。短头发的女人退后一步，看着那堆骨头。
“不是每一根都能用。”闭着眼睛的男人说。“要试。”
沈渡走到山壁前面，她没有拽绳索。她用钥匙感知去探。每一根绳索上都有一把锁。有的锁是绿色的，有的锁是红色的，有的锁是黑色的。绿色的锁，绳索结实。红色的锁，绳索会断。黑色的锁，绳索上有东西。沈渡摸了一下一根黑色锁的绳索。她用共情去感受——尸体上有情感。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后悔。“我不应该来的。”
沈渡把手收回来。她走到一根绿色锁的绳索前面，拽了一下，绳索没有断。她开始爬。
其他人也开始爬。七个人，七根绳索，从山脚向山顶攀爬。山壁很陡，几乎是垂直的。沈渡光着脚，脚趾抠进石缝里，手抓着绳索，一截一截地往上爬。风吹过来，尸体在她旁边晃。她不敢看，但她能闻到味道。不是腐烂的味道，是干枯的味道。像秋天的树叶，像晒干的药材，像骨头在太阳下暴晒了很久。
第一个人掉下来了。不是沈渡，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她的绳索断了，她从半山腰摔下来，摔在山脚下的石头上。没有声音，没有尖叫，只是“啪”的一声，像西瓜摔在地上。沈渡没有往下看。她不能看。看了就会松手，松手就会掉。
第二个人掉下来了。戴帽子的男生。他的绳索也是红的。沈渡用钥匙感知看了，是红色的，但她没有告诉他。她来不及。她自己在爬，她在自己的绳索上。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绳索磨手，她的手早就磨破了，血沾在麻绳上。她继续爬。
第三个人掉下来了。胖胖的男生。他没有抓住绳索，他的手滑了。沈渡不知道他是绳索断了还是手滑了，她只听到了声音。不是尖叫，是叹气。像一个人终于松了手。
七个人，三个掉下去了。四个还在爬。沈渡，闭着眼睛的男人，短头发的女人，很高的男人。四个人，四根绳索。沈渡在最下面，闭着眼睛的男人在最上面，短头发的女人在她左边，很高的男人在她右边。
风吹过来，尸体晃。沈渡的绳索也在晃。她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绿色的，没有变。她继续爬。
半山腰。沈渡停下来。她的脚找不到石缝了，手也没有力气了。她挂在绳索上，喘气。风很大，吹得她晃来晃去。她低下头，看着下面。三具尸体，摔在石头上，血从脑袋下面流出来，流到石缝里。沈渡把目光收回来，抬起头，看着上面。山顶还很远。
闭着眼睛的男人已经快到山顶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手很准，每一下都抓在绳索的节上。他爬得很快，像一只蜘蛛。
短头发的女人在她左边，也在喘气。她看着沈渡，沈渡看着她。
“你还能爬吗？”短头发的女人问。
“能。”
“你骗人。”
沈渡没有说话。她不能爬了，但她必须爬。
沈渡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样东西——金色钥匙。钥匙是温的。她把钥匙咬在嘴里，腾出右手，抓住上面一截绳索。左手松开，抓住更上面一截。她爬了一步。她把钥匙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物品栏。又爬了一步。
闭着眼睛的男人爬到山顶了。他翻过山崖，消失在沈渡的视线里。然后她听到了钟声。咚——咚——咚——三声。他敲钟了。他通关了。
短头发的女人看着山顶。“他到了。”
沈渡没有说话。她继续爬。很高的男人在她右边，他的手在抖，他的绳索在晃。沈渡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他的绳索是绿的，不会断。但他会松手。他的手指在抽筋，一根一根地松开。
“抓紧。”沈渡说。
很高的男人看着她。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我抓不住了。”
“抓紧。”
他的手指又松开了一根。只剩两根手指勾着绳索。沈渡在绳索上荡了一下，荡到他那边。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我抓着你。你抓绳索。”
很高的男人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也是破的，血沾在他手腕上。他用最后两根手指抓住了绳索。沈渡松开他的手腕，荡回自己的绳索。
两个人继续爬。一截，一截，又一截。沈渡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她的手在抓绳索，但她感觉不到绳索了。她只是看到自己的手在动，五根手指，一抓，一松，一抓，一松。
短头发的女人爬到山顶了。她翻过山崖，消失了。钟声响了。咚——咚——咚。她通关了。
沈渡和很高的男人还在爬。两个人，两根绳索。山顶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沈渡的手不动了，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她挂在绳索上，离山顶还有十米。她很累了。从第一关到第十七关，她一直没有停过。鬼市、鬼桥、家庭扮演、闯关迷宫庙、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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