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温婷没松手,申辰那截袖口被她攥得起了皱。
钟谨南没动,视线刮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钟温婷这儿,“行了,别给人当猴儿看。”
他嗓音里洇着沉,倦意还没散干净,听着像是在训,手却虚虚地往身边拍了拍。那是给自家人的位置。
钟温婷还在笑,笑得肩膀直颤,墨镜差点滑到鼻尖。申辰那只手还虚扶在她后腰,掌心的热气隔着兔毛开衫钻进来,黏糊糊的,让人腻歪。
她顺势一歪,借着那股子散漫劲儿,把申辰的袖口撒开了。
孟昕然坐在钟谨南身侧,她没抬头,只盯着杯里打旋的残茶,看那叶尖浮沉,终究落不到底。
钟温婷提起的“空少”玩笑,听着荒唐又刺耳。
有的痛根本不需要粉饰,它长在骨子里,本身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赵云云倒是会找地方,软绵绵地往柳东庭怀里一塞,“东庭,你瞧瞧,温婷回京这第一仗,就把顶流给安排了。”
她烟圈吐得轻巧,眼神在钟温婷和钟谨南之间来回穿梭,看戏的姿态摆得足足的,“谨南哥,你可得护好了,别回头真被温婷一句话吓得去南边支教了。”
钟温婷听着。这京城里,捧杀比刀子快。赵云云这种家世相当的,看似求情,不过是想看钟谨南为了个女人,在这游艇上跟家里人翻脸的戏码,毕竟上位者为爱低头的片谁都喜欢。
柳东庭没接茬。他仰脖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得生硬。那双眼直勾勾盯着岸边的灯火。
钟云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间茶室里猫着,看这场没排好的闹剧。
不过钟温婷今儿个到底什么路数他柳家也没摸清。
钟谨南态度也暧昧,嘴上嫌她闹,但也真的说她。
这场局,谁在看戏,谁在局里,其实都没差。
申辰这会儿倒是消停了点,他站在钟温婷身后,手里还拎着那瓶威士忌,“好了几位爷,格格们,管好你们那张抹了高定的嘴。温婷说那是空少,那就是空少。你们要是羡慕,待会儿让云霆单独送你一趟,看看你是能飞上天,还是直接被扔进海里喂鱼?”
申辰的声音像这海上的浪,虚张声势地卷了过去。
钟温婷这才歪着头百无聊赖,“大哥哥怎么没来?”
语气似是天真,砸得原本轻快的爵士乐都有了钝感。
有些人天生不用长大。
钟谨南指尖的动作停了,甲板外掠过的风似乎都绕开了这一方寸。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钟谨北那三个字的分量。
没人敢搭腔。
钟温婷倒是不在意这死一般的寂静,她把视线那身惹眼的红裙上收回来。
不等回答,她又说,“看来北京,还真是,纸醉金迷啊,我在南方就听说某区那里藏龙卧虎,随便拉一个路上的卖菜老头,可能也是某某某研究所出来的退休大爷,二哥哥是真的吗?”
她盯着钟谨南,静静攀住他的眼底,一览无余心思,坦荡得不留半寸余地。
衣冠锦绣,到底遮不住命里的轻重。
自古财帛铺路,也入不得那道红墙。
那是一双被酒精和权财浸透了的眼,此刻倒映着她墨镜里的漆黑。
她问得天真,却把这满船的富贵剥得只剩一层皮。什么书香豪门,什么顶流清流,在她说的那道红墙面前,通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
孟昕然缩在沙发边角。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葡萄香气横冲直撞,她垂着头,看着钟温婷落座的姿态——那是种天生的、甚至带着点倦怠的傲慢。
钟谨南最后还是认了命。
他肩膀松垮下来,带着股自嘲的笑意,“钟谨北要是敢来,柳东庭这船今天就得被纪委的船给围了。”
他懂。
钟温婷这哪是在找哥哥,她是在拿钟谨北的名头,给这满甲板想翻浪的人压阵。她这一坐,占的是他的怀,守的是钟家的规矩。
至于卖菜老头,还是退休大爷。
那都是她随手扯来的引子。
钟谨南的指尖从她发梢划到后颈,动作慢得像在顺猫毛一样“温温说得对。四九城这地方,水深,也脏。”
他抬眼,视线在满船飘荡,没留一点余温,“那帮老头子和咱们不同,咱们家,老实本分。”
烟灰被风吹散了。
钟温婷在墨镜后不再说话。这戏唱到这儿,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故事里的情节结束,但生活总要继续,那些唇伤舌语背后的残局总要有人收拾。
海风又凉了几分。
柳东庭把杯底那口酒闷了,喉结滚了滚。他看着这场面,想笑,憋得心口疼。钟谨南这人,狠起来是真的不给人留后路。他把孟昕然带上船,打心眼里疼过爱过,像捧着个稀世瓷器,可等钟家人一开口,他连指头都没动一下,由着那瓷器生生磕在甲板上,听那一声碎响。
那送出的四合院是真,“清流”名声也是真,可在这船上,没人把这当回事。
有人站起来了,低声丢下一句去洗手间,走得极稳,也极慢。内舱的暗影把人吞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孙菲珍捏着烟,看着那道离去背影冷笑,“温婷妹妹这话说得,咱们倒是成了陪衬了。钟家向来出情种,云霆哥护着你,谨南哥宠着你。我们这些闲人,怕只是龙套。”
话里带着陈年的醋味和不甘。什么情种,什么宠着,听着像是捧人,实则每颗字都在往外吐酸水。这样前车之见,她看的后背发凉。
她走得也干脆,火红的裙摆消失在转角,带走了甲板上最后一丝热闹。
申辰对着空气吹了个口哨。他瞧着钟温婷,手比了个大拇指。
钟温婷就那么窝在钟谨南怀里。
钟家人的世界其实挺挤,挤到只能装下姓钟的这几位,剩下的,全是背景板。
“这就,散场了?”她轻声问,尾音拖着点鼻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
没人接。
其实她刚才真的挺认真。每一句话丢出去前,她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停那么几秒,算算分寸,量量人情。这是南边长辈教她的规矩,话不能说满,事不能做绝。
有些话,她会在心里停一停。像数秒。
确定无碍,才慢慢说出口。
她自己并不觉得有多荒唐,只是轻轻歪了下头,看向空下来的甲板。语气很淡,带一点不合时宜的困惑。也带一点,来不及收回的天真。好像这一切,不过是场散得太早的酒局。
有些人,从来不用站高。他们说话不必抬声,也不必分辨是不是在俯视谁,视线本来就落在那里。
钟谨南低头看了钟温婷一眼。手还搭在她肩上,指腹沿着那层细软的兔绒慢慢往下,懒散得像在顺一只猫。
他没应,也只是笑了一下,很淡。
像是早就见过这一幕,也早就知道会这样。
北京这种地方,热闹是给人看的,真实留不住。
人待久了,总会学会怎么坐,怎么说话,什么时候笑。那些繁华不声不响地落下来,一层一层,像漆。把人冲得体面、干净。也顺便,把人本来的样子盖住了。
钟温婷被钟谨南拉着往后靠了一点,整个人陷进那层柔软的兔绒里。
这就是故事的番外,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残忍到平淡的牺牲。
至于牺牲了什么,众生皆知。
他看着她。
她正低头理着那层被申辰拽皱的兔绒,神情极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至于那些人是如何狼狈离场的,她甚至连个眼角都没舍得匀过去。这种全无意识的荒唐,都不重要了。
这地方教人的,从来不是规矩。是下手。安静,干净,不见血,也不留痕。
至于这四九城里的人,她看了一眼。不过是借着旧姓旧门,学会了声势和姿态。飞得再高,也不过一群落不远的雀。
钟谨南侧过脸,看了看孟昕然消失的方向,又把视线收回来,定格在钟温婷那副黑墨镜映出的湖光山色里。
“温温,你在这儿觉得是‘认真’,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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