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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无聊

小说:

囚蝉

作者:

香油三斤

分类:

现代言情

卧室里的光线爬上了被角,亮得有些刺眼。

钟温婷睁开眼的时候,十一点的日光正蛮横地穿透真丝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割出几道惨白。

钟温婷睁开眼时,宿醉的钝痛正精准地凿击着太阳穴,这种痛感清醒而规律,提醒她还活着,且活在钟家。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侧冰凉的丝缎床单。

没温儿了。

枕头上那点陷下去的弧度还没彻底弹回来。

昨晚那个带着湿气和烟草味的怀抱,这会儿想起来,虚幻得像是一场没做完的荒诞梦。

钟家这深宅大院,规矩重得压死人,但在“养废”这件事上,倒真有几分大家风范。只要她还没断气,还没耽误那桩心照不宣的联姻,哪怕她在这一觉睡到黄昏,也没人敢来扣她的房门。

钟谨北走了多久?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齐肩的头发散乱地支棱着,几缕发丝粘在被病气熏得透薄的脸颊上。

昨晚那个缩在他怀里哭着喊他去洗澡的钟温婷,这会儿想起来,蠢得让她想自嘲。他躺在那儿的时候,指不定怎么冷眼瞧着她这点外强中干。

院子里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沉稳,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门推开时,钟谨北身上那套深色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刚从部里回来,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上一颗,杀伐果断的冷硬气场还没散干净,就这么撞进了这一室旖旎又颓唐的药味里。

他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神在钟温婷脸上定格了半秒。那一上午在部里听老头子们争论南边布防的头疼,在看见她缩在床头那副发愣的样儿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比预想中还能睡。

“醒了就把药喝了。张妈热了三回。”

他走过来,声音平静得像在部里宣读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公文包被随手搁在五斗橱上,那种独属于钟谨北的、带着凉意的压迫感瞬间覆盖了过来。

钟温婷拧着眉接过那碗黑糊糊的汁水。那股子腥苦气直冲天灵盖,熏得她指尖发颤。她仰着脖子灌下去,苦味在舌根炸开,激得她眼尾又泛起一层红。

“嗯……难受死了。”

她把空碗重重往床头柜上一磕,声音闷钝。她抬眼看他,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挑衅。

其实钟温婷是有些羡慕钟谨北的。

羡慕他那种长在骨子里的理智,羡慕他187的身高投下的阴影总能轻而易举地遮住她。更羡慕他那种天生的好记性,能把权势、算计和钟家的每一个人都妥帖地安放在棋盘上。

而她,在那片腥咸的南边海风里浸了几年,除了这一身带钩子的软骨头,好像什么都没带回来。

那是羡慕吗?她不知道。

“中午吃啥,我饿了。”

她像个没骨头的人,软软地陷回枕头堆里。

钟谨北看着她喝完药后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儿,眼底的冷冽散了些,拿过温水递到她嘴边。

“想吃什么?张妈备了清粥。”他顺势坐在床沿,指腹在杯沿上轻缓地摩挲,“要是觉得寡淡,我让人去如意楼提一份你爱吃的生滚鱼片?”

鱼片。

十岁前的钟温婷爱吃。

钟谨北,你记性可真好,好到让人觉得残忍。

“不爱吃了现在。”钟温婷避开他的手,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想吃甜的。”

她现在就想吃甜的。要那种腻到发齁的甜,把嗓子眼里的苦药味、昨晚没散尽的酒气,还有钟谨北身上这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全都压死在胃里。

她想在那尊穿绿装的石像柳西霆进门前,在这间死寂如坟的屋子里,再当一刻钟没心没肺的废人。

钟谨北递水的动作顿住,目光沉得像一潭照不进光的深水。部里的会议磨掉了他大半耐心,可对上她这份理直气壮的娇纵,他那点暴戾竟然化成了一种近乎自虐的纵容。

他放下杯子,从西装内兜摸出手机,头也没抬地吩咐下去。

“给如意楼拨个电话,送一份拔丝山药。再去库房,把云霆从闽南寄回来那盒橄榄蜜饯拿出来。”

吩咐完,他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妥协。

他倾过身,手指克制地没去碰她的脸,只是压在床褥上,将她困在那方窄窄的空间。

“吃甜的可以,那碗粥也得喝一半。不然,你就等着柳西霆来的时候,看我怎么把他关在胡同口。”

钟温婷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嗯哼……幼稚鬼。”

她垂下眼,细白的手指捏着白瓷勺,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那碗粘稠的白粥。勺子偶尔撞在碗沿,发出冷清的丁零声。

钟谨北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没催她,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红头文件,却并不看,余光始终凝在那截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颈子上。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阳光在挪动。

她偏不说话,偏要在这儿耗着他的时间。

她伸手捞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荧光刺得她眯起眼。未读消息的红点密集成灾,像是一场隔着屏幕进行的低声讨伐。

最上方是钟谨北。凌晨四点,正是这京城夜色最脏也最静的时候。

“水在床头,醒了喝。昨晚的事,等你清醒了,我再跟你算沈复那杯酒的账。”

钟温婷扯了扯领口,羊绒的质感在脖颈处磨蹭出一点并不温暖的燥意。

她想起钟谨北临走前那个冷硬的床位弧度,那是长年累月身居高位长出的甲胄,连睡梦中都不肯卸下的防备。他算准了柳家的水路,也算准了她的利用价值,却唯独没去算那杯酒里沈复下的毒,究竟是渗进了皮肉,还是刻进了骨头。

下一条是钟云霆,基地训练的背景音嘈杂刺耳。

“温温!醒了没?沈复那个老变态要是敢碰你,我明天就带人去香山炸了他的园子!大哥带你回去的时候动作重不重?要是疼了告诉我。”

这种保护欲廉价而炽热,像南边永远收不住的梅雨。他远在基地,却妄图隔着层层防线操控这局。他把沈复当成变态,却忘了钟家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疯人院。

再往下,柳东庭的语气浮在表面,带着京城阔少惯有的玩世不恭。

“哟,温温妹妹,听说昨晚在沈家喝高了?今儿晚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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